她的举动惹得伊姆喜上眉梢,看似无情的重瞳眼珠泛起波光涟漪的色彩。
「毋需过分拘束,我亲爱的孩子,把脸抬起来。」
神轻柔的话语拥有举足轻重的份量,维恩着仰起脸,鲜嫩欲滴的緋眸如若白兔懵懂,伊姆又惊又喜的转过身去,背后拖地的衣襬摩挲草皮发出窸窣声响。
「你看看,贝卡帕库,她真是一个乖巧的孩子,不愧是厄洛悉心栽培的女儿。」
「乖巧?我可不认为被厄洛宠坏的孩子足以匹配这个词。」身材頎长的贝卡帕库着一袭白大褂,两年未见的他依然梳着一头向后的俐落银发,维持恶魔永生帅气干练的形象,明亮的红眼盛满讽刺,明显对在海军时期的她有很苛刻的意见。
「照我来看,遗传厄洛的叛逆还比较合理些。」
孩子气的不满似乎取悦了伊姆,他足踩轻如羽毛的步伐往回走,诡异的眼睛笑得益加欢快。
「现在先别提扫兴的事了。厄洛阿……没想到事情转眼过了八百年,对我来说好像昨天才发生一样。」
似乎想起了尚跪在地等候的维恩,他优雅伸出手掌心朝下,招呼道。
「孩子,到我这里来。」
维恩身体不听使唤的站起,纵然内心疯狂尖叫着不要过去——她背负血海深仇活到现在,不是为了如今这般听从这傢伙的命令回来的!
无论她如何咆哮着逼自己动起来反抗,彼此之间的距离仍然以稳定的速度拉近,甚至连指着他鼻头大骂都做不了,只能当个听话的玩偶来到他面前。
「你父亲成为我的附庸那日,天气也是晴空万里。」
伊姆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轻柔握紧维恩冰冷的手,在蝴蝶翩然飞舞的温室花园里漫步,语气怀念坠入从前。贝卡帕库落后几步,脸色戒备紧盯两人和谐的背影。
「我不得不嘉许你父亲优秀的才能与智慧,他虽身为天帝,仍旧为了世界做出正确的判断,成为我无坚不摧的盾。忠心不二的他一生只有两件事背叛了我。」伊姆闷声笑了,双重波纹的瞳眸夹杂毒辣的光。
「那就是捨弃了天帝之力以及隐瞒你的存在。不过没关係,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,今日你已经为自己证明了价值,为此,我将会恢復希弗斯坦一族的光荣,授予你真正能辅佐我的力量。」
授予真正的力量是什么意思,难道天帝的权能有部分在他手上?这就是为什么即便唤醒了三头原龙,自己依旧感到不踏实的理由吗?她现在甚至完全感应不到泰勒祂们。
维恩表面一副安静的乖样,其实心底已经抓狂了,答案正确与否并不重要,只要取下他的首级,问题自然会得到解答。
贝卡帕库冷酷的脸色微变,对伊姆唐突的决策非常担忧。
「伊姆,我认为有几件事您得先跟她确认。」
「我亲爱的朋友,过了八百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谨慎。还需要确认什么?那位叛徒还有没告诉她的吗?既然她都清楚了仍然坚持回到圣地,难道不应该给予她一些奖励?」
伊姆没把告诫放在心上,挥起衣袖眉飞色舞的感叹,倏然收住步伐,殷切期盼的转向一旁的维恩,拉起她的手。
「孩子,我允许你开口说话。」
沉重的神威消失,维恩积压已久的脾气终于爆发,眉眼浮现杀气腾腾的凶戾,手里化出紫红透黑的焕光雷剑朝伊姆刺去,他却如飘渺的薄雾转瞬消散无形,连衣袍一角都没沾到。
「有件事你搞错了,卡西霍特普·伊姆,我回来只为了取你性命!」
维恩脚下漫出古老复杂的鸟笼家纹,翠绿的生机以其为圆心尽数凋萎,弯曲的黑色羊角双双从雪白的发冒出,她睁开燃烧业火的明亮红眼睛,根根细腻的玄黑羽翼穿破肩胛,樱唇探出尖锐的獠牙大吼,磨蚀心脏的空洞吼音回盪室内,完美展现身为恶魔该有的姿态。
「取我性命?我同意你说的话,贝卡帕库,这孩子确实叛逆,而且比年轻时的厄洛更为血气方刚。」
伊姆惋惜的喟叹环绕四面八方,却见不到他半点踪影,维恩注意力放在不远处的贝卡帕库,歪斜粉唇嘲讽,白森森的尖牙若隐若现。
「恶魔居然与神同一阵营,我实在感到倍受侮辱。」
「哈啊,真是受不了。」贝卡帕库摀住半张英俊冷血的面孔,再抬眸已转变成令人战慄的鲜红,羽翼滑顺从背后长出。
「看见你彷彿看见第二个厄洛,总是让我想起那段不愉快的曾经,两年前果然应该由我亲自出马杀了你。」
「你们到底对父亲大人做了什么?对我们希弗斯坦做了什么?」
復仇的种子以鲜血灌溉,在心田疯狂蔓延,想到多佛朗明哥所言的不羈样态,维恩就痛若刀绞。十三年,她误会父亲整整十三年,才明白象牙塔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伊姆发现,而非单纯的禁止她对外交流。
她的存在独一无二,是能够摧毁世界的天帝之后,是伊姆整整渴望八百年的最终目标,一个能够完全由他掌控的古代兵器。
「九百年前,世界黑暗、野蛮而原始,到处都是战争与难民,尸体堆积如山的腐败气味充斥大气,恶臭难闻。」伊姆如鬼魅忽地现身担任护卫的贝卡帕库身后,徐徐勾起毫无血色的唇,顏色捉摸不清的眼睛闪烁奇异的光芒。
「我们两族几乎同一天踏上这片大地,为的是重新整治纷乱的秩序,打造更光明的未来,遗憾的是,为了争夺领导,厄洛与我并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,所以不小心玩得有些过火……像是惹忒堤斯发怒?那个时代神祇并不只是存在神话里,实在让我好怀念。」他语调轻快心情极好,一点都没有愧疚的味道。
「跟你相比,父亲大人理性多了,选择极端道路的人是你!」
忆起他重塑世界的理由是出自玩心,维恩握紧缠绕武装色的雷剑,足尖蹬地朝他衝去,却被贝卡帕库一把光粒子刀给挡下,冷兵器相接发出清脆的撞击,激起强劲的风势。
「别再跨越一步。」贝卡帕库拉扯双唇露出如鑽石锋利的獠牙,喉咙涌出野兽威胁的闷吼。
「你后退不就得了?」
霹靂雷火与金色光子交相辉映,照亮双方同样苍白而美丽的脸蛋,维恩轻佻一笑,鲜血涂抹的眼里都是挑衅。
「神与恶魔的争执总是委屈世界。最后,在残破的土地上我们达成协议,他选择了服从我的领导一路到你出生为止,要不是那一年你十三岁生日,厄洛拗不过你的请求带着你出了宅邸,或许到现在我还盼着他给我生个孩子。」金色冠冕滑过光华,他沉浸在纯粹的喜悦顾自说着,大张臂膀拥抱和煦阳光,一点也不在乎面前两两对峙的兇残恶魔。
「我就像是黑洞见到了光,所以我试图唤醒『波痕』,那是当年我与尚是天帝的厄洛签下的约定……果然,你是我漫长一生苦苦等待的奇蹟,我最怜爱的就是你这般有潜力的孩子,所以当我确定是你之后,我简直高兴得不得了。接下来的故事……我想叛徒已经跟你说了?」
「……你让我杀了我的家人,将我与劳尼送入研究中心。」维恩强忍悲痛,极力告诉自己不要哽咽,语气却止不住颤抖。「你怎么能这么做?」
「冰雪聪明。」伊姆满意的点点头,眼尾沁起笑意。「天帝的血脉一个就够了,当年你父亲也是这么问我,我也是如此回答,毕竟厄洛违背了誓言擅自封印天帝之力,我实在太过悲伤,只好让他亲自株连九族测试他的忠心。总之我只需要天帝,其他不稳定的因素我不需要。希弗斯坦是源远流长的恶魔世族,所以剷除花了我一点时间,多亏贝卡帕库的帮忙才进行得非常顺利……话题好像有点扯远了。」
「你、怎么、能、这么做!?」
伊姆大睁眼睛微微偏头,深邃冷绝的眼底映出满腔憎恨的维恩。
「只是杀了三个人,有什么大惊小怪的?啊啊……还有查理一族,这样也不过十个。你父亲可是二话不说屠了数百名族人啊,你真该看看他为了我浴血奉献的高贵模样,那才能称作忠诚可靠,在这点上你显得不足够了。」
「丧心病狂!你根本就不正常!」
伊姆沉静看着她的失控,而后忍不住叹息,温和口吻飘盪在春光旖旎的宽敞花园,像是在安抚闹彆扭的孩童。
「为了仁慈,我必须残忍。」
「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