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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3章 她不信他(1 / 2)

萧重玄离去后,南筠之靠着椅子,菱花窗的阴影洒落在他半张脸上,他闭上眼睛,似是陷入到沉思中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棋盘。

须臾,他叹口气,向越公公道:“朕这个儿子,真是处处随朕……”

越公公不敢多说,只赔笑道:“这龙生龙,凤生凤嘛,太子殿下自然是随陛下的……”

南筠之不知想到什么,哼笑了声:“不过,他比朕幸运,有一个愿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的父亲,能成全他的风花雪月,不像朕,朕当年是个不受宠的皇子,前面几位皇兄为争夺皇位,把乾朝弄得四分五裂,待朕接手乾朝时,内忧外患,根基不稳,朕不得不迎娶姚泊月,依靠姚家平定各方势力……”

未曾想那一次在权力和爱情之中做了妥协,往后便被迫妥协二十多年。

甚至还因此害得南廷玉的生母自戕。

每每想到这事,南筠之便有摧心剖肝之痛。

适时,南廷玉的生母祈飞雪和姚泊月一同怀有身孕,临盆之际,姚泊月却胎死腹中,她以为是祈飞雪所为,歇斯底里逼他拿掉祈飞雪肚中的孩子,要以命抵命!

他不愿意,姚行舟便兵临城下,逼他给姚家一个交代。

祈飞雪为保住腹中的南廷玉,在生下南廷玉后,自戕“赎罪”,以平息姚家怒火。因着是“罪人”,这么多年她的骨灰都未能葬于皇陵之中,在姚家覆灭后,骨灰方才从如意寺移进皇陵。

他自觉前半生被姚家所裹挟,做了许多无奈之举,其间屈辱,唯有自己知晓,是故他不愿南廷玉再步他后尘。

这三年,南廷玉以战乱为由,推迟与宣若薇的婚事,他顺势由之,又寻了理由,将与宣明朗关系密切的几位重臣罢官,算作敲打宣家。

只是宣家与姚家不一样,宣明朗为官多年,谨慎小心,做事滴水不漏,未能从他身上找出任何纰漏和差错,且其也确实有治国安邦之才,是故,南筠之想要宣家做南廷玉的左臂右膀,但却不能做挟制住南廷玉的专政外戚。

如今如何退婚,成了个头疼之事。

南廷玉若是处理不好,南筠之还要跟着去擦屁股。想到这,他脑袋有些疼,揉着眉心:“摆驾常宁宫。”

“是。”

此刻常宁宫,惠娴皇后和二公主南廷玥各自拿着枝剪,修理盆中的粉色木芙蓉。自从三公主嫁去图门族和亲后,宫中女眷所剩无几,二公主便常来陪惠娴皇后谈心。

曾经,南筠之见惠娴皇后无所出,做主将刚出生的二公主抱给惠娴皇后。惠娴皇后养了二公主数日,结果得知因为失去女儿,云妃整日以泪洗面,心中实在不忍,惠娴皇后便又将二公主还给云妃了。

为此,云妃心中一直记下惠娴皇后这个恩情,以前在宫中常帮着惠娴皇后对付姚贵妃。

惠娴皇后回忆起往事,笑道:“你小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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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廷玥脸色有些红:“皇后娘娘您莫打趣儿臣了。”

“哈哈哈,没想到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
南廷玥撒娇道:“廷玥无论长多大,都始终是您的女儿。”

惠娴皇后闻言,温柔一笑。

二人又聊了些话,南廷玥似是想起什么,道:“皇后娘娘,听闻那姚氏近几日突然恢复神智,不再疯疯癫癫,整日嚷着说要见皇后娘娘您……”

惠娴皇后一愣:“姚泊月清醒了?”怎么她身边的婆子和婢女们没一个提及过这事?

南廷玥:“嗯,听下人嚼舌头,说她可能是回光返照,挺不了几天。”

惠娴皇后放下手中的枝剪,目光垂落在芙蓉花上,心思却飘远,这姚泊月嚷着要见她是为何?

她同她其实没什么好说的。

这时,殿门外响起越公公的声音。

“陛下驾到。”

惠娴皇后收回思绪,和南廷玥一同向走进来的那道明黄色身影行礼。

“参见陛下。”

“参见父皇。”

南筠之见到南廷玥也在,笑意顿生:“廷玥有心了,有你常伴在皇后身边,她也不至于乏闷无聊。”

南廷玥掩唇一笑:“廷玥只能陪皇后娘娘说说话,但化解乏闷无聊,还得父皇您亲自出马,好了,既然父皇来了,那廷玥今日就不做那不识趣的人,先行退下了。”说罢,南廷玥忙提起裙摆离开。

南筠之和惠娴皇后忍不住对视一眼,南筠之哭笑不得,惠娴皇后则脸颊有些红。

南筠之看向屋里喝了一半的中药:“元瑶,你近来身子不适?”

惠娴皇后眼神忽然有些不自在,顾左右而言他,南筠之见状,越发好奇:“到底是怎么了?”

惠娴皇后大抵是不好意思,踮起脚尖,附到南筠之耳边道:“御医说……本宫虽上了年纪,但身子调理好了,还可以有孕……”她没注意到南筠之听到她后面一句话时,眼中一闪而过的晦色。

南筠之默了一瞬,搂住她,缓缓笑道:“元瑶,正所谓得之我幸,失之我命,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
“好。”

惠娴皇后本还觉得丢脸,毕竟南廷玉都这么大了,她还妄想生下一儿半女,以为南筠之听到这话会阻止她,结果他只出声宽慰她,这让她心中感动不已。

她身为一国之后,一直未能毓子孕孙,未尽到开枝散叶的责任,心中愧疚不已。

总想把这个遗憾弥补掉。

·

郁娘得了南廷玉的承诺,心急如焚等着,次日,从早等到晚,也没有等到萧重玄出现,她心里有些不安,怀疑南廷玉在骗自己。

日头落下,她难掩怒意,去书房找南廷玉。

书房里,几个大臣正说着话,见到她出现,面面相觑。

南廷玉摆手,他们识趣离开。

人都走后,书房仅剩下他们二人,她上前一步:“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殿下,你不是说今日便会让我见到萧重玄吗?”迟一刻见萧重玄,她心中便多担忧一分。

待走近几步,她才发现南廷玉今日与平时有些不同,他额间戴有一条黑色抹额,那抹额款式简单,仅以银色暗纹做装饰,透着一股禁欲内敛的气息,将他本就深邃立体的脸庞,衬得越发英挺俊朗。

他身上亦是穿着同色华服,宽肩窄腰,端坐在漆木椅子上,如一尊俊美非凡的雕塑。他抬头看她,声音平淡:“孤既已答应你,便不会食言。”

她眼中明显有着怀疑:“那他缘何还没有来见我?他是不是伤势还未好?”

南廷玉此刻脑袋还晕着,额间受伤的地方更是在隐隐作痛,听到她一句句关心萧重玄的话,心中的酸涩一股一股冒出来。他抑制住情绪,一字一顿道:“萧、重、玄、他、没、事。”

“殿下,你现在让我怎么相信你呢?”

她本就是冒着风险,在没看到任何有关萧重玄的线索下,听信他的话,随他来到都城,而现在他一次次拖延她,让她不得不怀疑。

南廷玉:“孤做了何事让你这般不信任孤?”

“殿下应该问你做了多少事情,值得我相信你?”

这话说完,她眼眶变得有些红。他于她来说,失约的又岂是一件两件事情?

当初他让她养好身子,实则暗中欺骗她吃下假孕药,压根就没有打算让她生下他的孩子。

他说他很快会来找她,直到她落入刺客手中,遭到污言秽语的骚扰和恶心作呕的触碰,他也依然未能及时来救她。

他又说他答应她一个条件,可当她提出要离开,他却食言拒绝。

他骗了她那么多次,现在还怎么能指望她毫无保留相信他?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二人针尖对麦芒,目光相互胶着对峙。

一旁安公公见状,忙出言缓和气氛:“郁娘子,太子殿下绝没有骗你的意思,老奴也给殿下做保证,殿下既然这样说,那就绝对会让萧重玄全须全尾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
说着,安公公扯了扯郁娘的衣袖,朝她暗暗使眼色,仿佛在说,他们二人吵下去也无济于事。

她闷了口气在心中,凝视南廷玉片刻,才转身离开。

然而眼中的冷漠,却如一把刀,留在原地,狠狠扎在南廷玉心上。

南廷玉气得一把扯掉额头上的抹额,露出猩红狰狞的伤口:“安公公,你说她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?”

安公公讪讪笑着,不敢多言。

“孤怎么就带回来个小祖宗?”后面三个字,他说得极轻,唇齿碾磨中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
郁娘生着闷气,踩着月色,走过回廊,四周的风轻轻吹过来,传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
不知何时,风声中出现一道脚步声,仿佛是在给她的脚步作伴乐。

一步一声,十分和谐。

她因着心事重重,没有察觉到异常,过了会儿,她才发现不知何时一道修长的影子从身后照过来,与她并排而行。

她猛然转过身:“萧重玄……”

萧重玄恰好从回廊出来,面容在皎皎月色下逐渐清晰,浓烈的眉,深邃的眼,高挺的鼻……

五官英挺俊朗,只是轮廓似乎覆上了一层晦暗未明的愁郁。

他轻声回应她:“是我。”

郁娘目光焦灼打量他:“你没事吧?我听说他对你动刑了。”

萧重玄笑笑:“我皮糙肉厚,早就好了。”

一语作罢,两人互相对视着,都未再开口。夜色模糊住他们的眼色,眼底的无奈和悲伤有了遮掩。

郁娘松开手,喃喃道:“对不起。”

萧重玄心疼道:“郁娘,这与你无关,你不必总觉得对不起。”

郁娘心想,怎么会与她无关呢?

如果没有她,南廷玉至少不会那么恨他。

二人此刻说话的场景,很像三年前的那个夜晚,他来找她,说会带她离开。

想到这,她苦涩笑了下,与三年前相比,面对长乐宫这座牢笼,她眼中已经有了些许释怀。

“既然不要我说对不起,那总该要说声谢谢,重玄,我真的很感激你,如果没有你,我不会有过去那三年自由快乐的时光。”

对于一只注定要被关进笼子的鸟来说,能有短暂飞向天空的时刻,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。

萧重玄闻言,没作声。

很多话,不消多说,走到这一步,都已经明白。

他们二人注定回不到过去那段自由惬意的生活,往后,一人深陷宫墙内,一人埋名入宦海。

在这一刻,突然有一股冲动涌向萧重玄心间,他想说,只要郁娘想走,他可以拼了这条命也要她带走,可是话还未开口,却听到她先道:“我不能再拖累你了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,不能再因为我而让你一直活在提心吊胆中。”

他是意气风发的将士,他该在战场上驰骋万里,杀敌报国,实现非凡壮志,而不是隐姓埋名,偏安一隅。

他嘴上说不在意,无论什么名字身份,都不会影响他,可是她知道,如果有得选择,他还是想成为最英勇善战的将士。

“重玄,你帮皇帝做事,只是因为君臣之道吗?”

萧重玄手指攥紧,沉声道:“嗯。”

郁娘心中泛起苦涩,他还是不肯说出实情,不愿意让她为难和自责。

他总是这样,为她考虑好所有的事情。

可她不是个傻子,心中已经隐约猜出来实情了。

当初鸾州城知府将她送给他,便是想拉拢他为自己人。

他不肯接受她,就是因为不愿意被收买,但最后他还是为了她,背叛了兰西王府,背叛了他作为将士的血性。

这些年,他心中一直饱受着煎熬和折磨吧。没关系,往后,她会为他将一切拨乱反正,属于他的,都会一一还回来。

“萧重玄……”

“嗯?”

“往后你要为自己好好而活。”

萧重玄一愣,心口思潮澎湃,他努力克制住情绪,隐忍道:“你也是,要为自己好好而活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

夜风掀动二人的衣角,扬起不休的弧度。

萧重玄看着她的神情,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郁娘,你还爱他吗?”爱这个东西,在长乐宫不知道是好还是坏。

他希望她不爱太子,这样她就能变回以前那个聪明伶俐、理智善谋的郁娘子,谁都没办法轻易欺负她。

郁娘看到远处回廊上,伫立着一道寂静身影,那道身影状似恰好路过在这里,又状似蛰伏在这里听了许久。

她收回视线,垂下浓密眼睫,回复萧重玄的话:“不爱。”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郁娘的话方才落下来,回廊上的身影便消失在尽头,好像从未存在过,只是她眼花,一时看错罢了。

她转身向远处而去,月色将她的身影照得清冷孤寂。花园一角,紫锥花正开得旺盛,蝴蝶模糊的影子绕着紫锥花上下飞动,她看着那些蝴蝶,似是在说给萧重玄听,又似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
“蝴蝶有许多选择和重来的机会,但花儿大都春生夏枯,若是不自量力,妄图追逐蝴蝶的身影,等来的只会是根连株拔、身先朝露的结局。”

萧重玄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看着蝴蝶与花,静默无言。

南廷玉如果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公子,郁娘跟着他会好很多,可他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,人生注定了要有许多取舍。

所幸过去这三年,南廷玉变化许多,希望这些变化,能让他给郁娘足够多的仰仗和底气,让她不再成为被舍弃的那一个。

想到这,一声轻叹从萧重玄胸腔中溢出,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说,然而此刻,最该说的是话离别。

他露出笑意,用着平静的语调道:“我该要走了。”

以往说完这句话,还会再补充一句“下个月一号,我再来”,这次却什么也没有多说。

“好。”

郁娘背对着他,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走远,直至消失。

夜凉如水,渗进整座城之中。

一只蝴蝶飞到她跟前,她伸出手,蝴蝶停在了她掌心之上。

她看着蝴蝶,神色淡淡,收回手时蝴蝶瞬间变得惊慌失措,在半空中扑棱着翅膀,似乎想要找个落脚点。

她移开目光,视线越过青瓦红砖堆砌起来的宫墙,看向这座她逃离不了的无形牢笼。

原来,在踏进来的第一步,就再也无法离开了。

彻底接受这份命运后,她敛去所有的无助和忧戚,眼中流露出一抹晦色和坚定。

三年前,她心中只念着离开这里,所以当时什么都不计较。但现在她回来了,既是如此,那以前受到的那些栽赃陷害,该要一一偿还。

首当其冲的便应是宣家。

·

萧重玄走出长乐宫,身后忽有箭矢刺破黑夜的声音传来,他转过身,便见一只长箭携着势如破竹之势,径直刺向他。

因着躲闪不及,那只长箭噗呲一声,刺中他的腹部。

他捂住受伤的地方,抬起头,顺着箭矢而来的方向看去,即使黑夜模糊住大片景色,但远处宫殿二楼上,那道颀长身影依然夺目显眼。

是南廷玉。

南廷玉收回手中弓弩,眼神森冷望着萧重玄。

这一箭,不知是在报复先前的一箭之仇,还是在警告什么。

眼中敌意汹涌,却没有杀意。

总归是为了郁娘,克制住所有怒火,未再射箭伤他。

萧重玄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南廷玉对视,片刻,他拔出腹中的箭,转身离开。

结束了这场无声的对峙。

两个人曾经为江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山、为女人站在对立面,往后,又会因为同样的原因,而站在同一条线上。

成了目标一致的敌人。

·

醉伊楼。

今日整个酒楼被荀世子包下,邀了都城一众世家子弟,在此为他庆生。

荀世子原先发了请帖给南廷玉,南廷玉没来,宴席过半,一行人喝得正开心,南廷玉突然来了。

荀世子笑呵呵为他让出主位,他坐到椅子上,一字不发,也不参与到划拳掷骰子游戏中,只一杯杯喝酒。

喝得醉醺醺时,他靠到椅背上,微微低垂着头,额间那抹黑色银纹抹额十分突出。他一只手攥着酒杯,手背青筋分明,仿佛在隐忍压抑着某种情绪。

荀世子喝得大舌头了,一只手搭到他的肩上,打着酒嗝,没什么形象道:“殿下,你这张脸怎么这么黑?”

南廷玉没作声。

荀世子自顾自跟他碰了酒杯,又继续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,不要独自生闷气,殿下你把心事说出来,让我们陪你一起生气……”

几个喝醉的世家公子忙语无伦次附和着话:“是……是啊……我们陪殿下一起生气……”

一些脑子还清醒的世家公子闻言,面面相觑,做哭笑不得状。

南廷玉饮尽杯中的酒,这时,耳边传来咿呀声音,远处,戏台子上正唱着痴男怨女的故事。

“及尔偕老,老使我怨。淇则有岸,隰则有泮……”

不知是酒意上脑还是怎么回事,他脑袋突然有些痛,伸手扯掉抹额,不耐蹙着眉头。

众人也这才发现他额上有伤,因着礼节,也不敢频频张望,只在心里面揣测着事。

谁又打南廷玉了?

南廷玉靠到椅背上,唇齿缓慢厮磨,似是在说什么话,可是声音很轻,外人听不清。

荀世子遂凑到他跟前,听了会儿,隐约听到模糊的“不爱”两个字,然后便是一声冷笑。

荀世子满口酒气嘟囔道:“殿下,你不爱谁?还是谁不爱你?你告诉我们,我们给你出主意或者给你出头,实在不行,让你出气也行……”

“是啊,殿下你说出来,我们帮你……嗝……”

南廷玉模棱两可开口:“你们说,氓……他变心了,要怎么样才能让他重新爱上他的妻子?”

众人先是一愣,氓?什么氓?随即反应过来,远处戏台子上唱的正是诗经《氓》。

荀世子啊了一声,回复道:“那就让他妻子打扮得好看一点,重新迷住氓呗。人啊,不管男女,都是肤浅的,脸蛋尤为重要。”

南廷玉慢慢道:“假如,长得是孤这样的……”

荀世子喝醉酒后胆子变大许多,想到啥便是啥,闻言,他哈哈笑了起来,搂住南廷玉的肩膀,道:“要是像殿下你现在这副模样,那肯定是不行了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
南廷玉脸色瞬间沉下去。

有几个本来喝得醉醺醺的公子哥,在听到荀世子这番话后,早已被吓得直接醒酒。

荀世子继续道:“殿下,嗝……你看你,脑门又红又肿,脸上还有道疤,你这个样子……不行啊……肯定不行的……”

说着,荀世子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小铜镜,对着自己照了照:“得像我这样,白白净净的,才招人喜欢啊……”

【作者有话说】:

“及尔偕老,老使我怨。淇则有岸,隰则有泮……”——摘自《氓》,先秦,佚名。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南廷玉睨他:“白白净净啊?”

荀世子还没察觉到危险:“是啊,要白白净净的,毕竟男子的脸面也很重要……我家妙兰常说,她看上我,八九成便是因为我的这张脸……”

南廷玉冷笑两声。

半个时辰后,宴席结束,荀世子喝得醉醺醺的,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。

徐妙兰带着下人找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,待走近几步,发现荀世子整张脸竟被墨水涂得黢黑。

徐妙兰:“……”

南廷玉回到长乐宫,躺在床上,喝了那么多酒,依然睡不着觉,闭上眼睛,脑海还在想着宴会上那一众世家子弟出的主意。

除了荀世子的那个不靠谱的主意外,旁人提的建议大都是围绕着钱财和心意展开的。

钱财,他有的是,不怕。

那最主要的就是心意。

他翻来覆去,左思右想,一直想到凌晨才睡着。

次日,郁娘刚在院子里给火火剃完身上的狗毛,一抬头,发现南廷玉不知何时站在对面。

分明是晌午,他身上却莫名让人觉得冷嗖嗖的。

郁娘正要问他作甚么,便见他走过来,丢下一串钥匙,她哑然看他,听到他瓮声瓮气道:“这是东宫库房的钥匙。”

说罢,他眼含期待看着她。

郁娘却皱眉道:“殿下这是要我去打扫库房?”

南廷玉:“……”

打扫库房?她怎么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会是这?

难道自己以前对她这么差吗?

他露出一副吃瘪模样,缓和了好一会儿,才道:“长乐宫不缺小厮,钥匙交于你,便是让你以后负责打理库房。”

一旁的苗苗闻言,吸了一口气:“打理库房啊……”这是太子妃的职责啊,想到这,苗苗忙把钥匙塞到郁娘手中。

郁娘闻言,神色不变,将钥匙又递向南廷玉:“殿下,我没学过管事持家的本领,恐怕打理不好库房。”

南廷玉像是料到她会拒绝:“府邸有两位管家左右协助你,你不必担心打理不好。”他昨晚思来想去,觉得送金银首饰过于麻烦,不如直接把库房钥匙给她,往后她想要什么,自己可以从中取。

顿了顿,他看向被剃得浑身光溜溜,仅剩下脑袋上还有毛发的火火,又道:“也省得你整日无事,去折腾狗了。”

火火此刻似乎有些懵,看着满地的狗毛,陷入到了狗生怀疑中

郁娘抬头看他,心道,他今日莫名其妙将库房钥匙递给她,是想来讨好她吗?

可他却没有想过,他把库房钥匙贸然给她,以后太子妃嫁进来,她与太子妃恐怕会因为这事而产生龃龉。

“殿下……”

“你若不想要这钥匙,那就丢狗嘴里扔了好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撂下这句话,他没给她拒绝的机会,便转身离开了。

郁娘望着他的背影片刻,又垂下头看向手中的钥匙,他不像是行事鲁莽之人,如今怎么会贸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然将库房钥匙交给她一个尚未册封的女子?

她还未想通这事,次日,南廷玉又带她出去,不知要做些什么,二人乘着马车,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。

郁娘坐在南廷玉对面,看见他头上常带那条的抹额换了,今日换成一条坠有黑色宝石的抹额,显得很是华丽贵气,身上穿着染着山水纹的月白色开襟长袍,腰间束有丝帛腰带,看起来很是俊逸潇洒。

郁娘移开视线,望向别处。

少焉,马车停在一处医馆前。

这家医馆名为仲机,左右两栋楼,各有三层,坐落在都城最繁华的街道中央上,也是都城最大的医馆。

“孤曾说过,要将都城最大的医馆送给你。”

郁娘看着眼前宏伟气派的两栋楼,神情复杂,继续不解风情道:“殿下,这医馆不会是你抄了人家的?”

南廷玉:“……”

他心中闷气顿生,他在她眼里就是那么不可取的人吗?怎么每次送东西给她,她都这样认为他?

他沉了沉气,解释道:“这家医馆是荀家名下的物产,前段时间荀世子犯了错,卖了这家医馆以赎罪,孤恰好就把这医馆给盘了下来,想着你喜欢,往后便送给你。”

郁娘迈步走进医馆,南廷玉看她脸上流露出兴致,跟在后面继续道,“你若是喜欢别的铺子,孤也可以帮你盘下。”

话落,他又飞快补充道,“只要你不跟孤闹脾气,好好待在孤身边,不见不该见的人,你想要什么,孤都可以给你。”

他从没有想过,有一天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,做出这样的举动,只为挽回一个女子的心。在爱情的世界里,不分身份地位,上位者一旦动了心,也照样低下高贵的头颅。

郁娘沉默打量着医馆中的一切,鼻息中感受到熟悉的药材味,眼眶不由湿润起来。

不知道她的“杨氏医馆”现在怎么样了。

她伸手摸着快有她两倍高的药柜子,轻声回他:“多谢殿下。”

南廷玉嘴角扬起笑意。

这日,一辆马车缓缓行驶在路中央,沿街叫卖声顺着帘缝涌入进来。

马车内宣母两耳不闻,只闭着眼睛,专注转动手中佛珠,默念经文。宣若薇则坐在她对面,眉目沉寂,一副心事重重模样。

忽然,一道稚嫩的声音传进马车里。

“春日的池塘边,

泡泡一串一串,原是小鱼儿游不见,

大鱼儿在吐着泡泡呼喊,

小鱼儿……小鱼儿……”

宣母忽地一下睁开眼睛,这首童谣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她心中隐藏在最深处的密室,霎时间,那些汹涌情绪再也无法禁闭。她紧急喊停马夫,走了下来,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,四处寻找那道稚嫩的声音。

小鱼儿,是她的小鱼儿吗?

宣若薇跟在她身后,茫然道:“娘亲,你怎么了?”

宣母顾不上回答她的话,推开她,如无头苍蝇一般在人群里到处寻找着。

“小鱼儿……小鱼儿……”

那道稚嫩的声音还在唱歌,离她越来越近。

她穿过层层人群,终于看到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,一边吃糖葫芦,一边唱着这首童谣。

她如疯了一般,一把抱住那小姑娘,逼问道:“这首童谣……你怎么会唱?你怎么会唱?”

小姑娘被她吓得连连后退,躲到母亲腿边,呜哇一声就哭了。

宣母见状,忙取出手中玉佩,递给那小姑娘:“我把这个给你,你告诉我,这首童谣,你从哪儿听到的……”

“是……是一位仙子姐姐……教的……”

“什么仙子姐姐?”

小姑娘又被她这副几若疯癫的样子,吓得不敢开口了。

一旁,小姑娘的母亲接过话:“哦,是前些时日,她生病了,在医馆中睡着,醒来时没见到我,吓得大哭,一个女子便教她唱了这首童谣,说是唱完了,娘亲就会来找她……”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宣母闻言,焦灼问道:“什么医馆?什么女子?你带我去!”大抵是怕对方不同意,她又赶紧把身上带的值钱物品塞给小姑娘的母亲。

这妇人接过东西,笑着道:“好嘞,那医馆就在前面……我们带你过去……”

宣母此刻心脏狂跳,激动到快要拿不稳手中的佛珠,是佛祖显灵了吗?

终于要让她见到她的小鱼儿了……

十四年了啊。

这段路不过走了半盏茶的时间,可宣母却觉得像是走了许多年,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,耳边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,也更看不到别的人,只睁大眼睛,攥紧手指,一步一步,凭借着本能跟随在这对母女身后。

“呐,就是这家医馆……”

宣母停下脚步,抬头向上看去,黑木牌匾上书仲机医馆四个烫金大字,这是都城十分有名的一家医馆,她和妇人们聊天时有听到过它。

她的小鱼儿曾在这里出现过?是生了病还是怎么回事?

一想到这,宣母忐忑不已,拉着小姑娘进入医馆:“小姑娘,你还记得是哪位仙子教你唱的这首童谣吗?”

小姑娘探出脑袋,在医馆一楼逡巡一圈,摇摇头。随后,她们又去了二楼、三楼,依然没有见到当日的女人。宣母不死心,带着小姑娘立即去边上的那栋楼。然而这里看过一遍,也依然没有找到人。

看着小姑娘一次次摇头的模样,宣母神情逐渐崩溃,她苍白着脸,嗓音发颤:“怎么会没有呢?你再仔细看一看……”

小姑娘嘟囔道:“真的没有……”

“那你还记得那位姐姐是什么身份吗?”

小姑娘摇摇头,她只记得她醒过来没看到娘亲,吓得哇哇大哭,冲出医馆想要去找娘亲,但因为还发着高烧,没走两步便摔在地上。

这时,有个长得像仙子一样的姐姐抱起她,给了她糖吃,还教她唱童谣,告诉她,等唱完这首童谣,她的娘亲就会来找她。

她便忘了哭泣,跟着仙子姐姐学童谣,等到她学会,娘亲果真就来了。

宣母又步步紧逼,继续追问着话:“那你应该知道她长什么样子,穿什么衣服,戴什么首饰……”

妇人见她语气咄咄逼人,怕她会伤害小姑娘,忙将小姑娘拉到身后,作势要把钱财还给她:“我们不要你这钱了,你别缠着我女儿。”

宣母没有收,看着被吓哭的小姑娘,逐渐恢复几分理智。

她就知道上天还在惩罚她,不会这么容易让她找到她的小鱼儿。不过没关系,至少前进一大步,知道她的小鱼儿还活着。

宣母:“刚刚是我鲁莽了,这些钱财就当给你们母女二人压压惊。”顿了顿她又哽咽道,“若是下一次见到那位姐姐,能否麻烦你们及时将她的信息告诉给我,我会重重有赏。”

妇人犹疑了下回道:“好。”

宣母让身旁跟着的小厮留下信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物和地址,在妇人和小姑娘离开后,她没有动,仍站在医馆三楼,眼神恍惚,不知道在看什么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宣若薇一路跟在宣母身后,看到宣母那副疯癫偏执的样子,心中很不是滋味。宣琳琅都死了那么多年,宣母还是没放弃,总觉得她还活着。

早些年,宣母一直在暗中查宣琳琅的踪迹,可惜一无所获,后来只得求神拜佛,将希望寄托在佛祖身上。

宣母去了许多寺庙,唯有伽蓝寺的方丈告诉她,她要找的小鱼儿还活着。宣母丝毫不作怀疑,不惜花费重金在伽蓝寺单独建一间小佛堂,供奉着菩萨像,为宣琳琅祈福,每年又散千金香火,成为伽蓝寺出手最阔绰的香客。

宣若薇踟蹰道:“娘亲,那首童谣是跟姐姐有关系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即是童谣,会不会旁人也会唱?”

宣母仍处在恍惚中,喃喃道:“那首童谣是广陵一带很火的童谣,本意是小鱼儿找大鱼儿。但在琳琅幼时,她调皮爱玩,总是我跟在后面找她,所以我改了词,改做大鱼儿找小鱼儿,教会她唱这童谣,我还告诉她,见不到娘亲的话,她就唱这首歌,娘亲听到声音会来找她的……”

宣若薇愣住。

宣母眼中有着模糊的泪意:“所以真的是她,琳琅,她没死,她还活着……”

这么些年来,她一直深陷在过去,活在十四年前丢失了琳琅的那个雨夜,痛苦和自责深深淹没住她,让她无法自拔。

她怕她到死,都找不到人,带着这个秘密入棺材。

从此在这世间,就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宣琳琅了。

宣若薇闻言,面色有些复杂,心道,真的宣琳琅吗?她还活着?

既然还活着的话,为什么没有来找宣母?

宣若薇正欲说什么,这时,目光瞥到楼梯口上来一道熟悉的身影,心口一跳,忙扯了一下宣母的衣袖。

宣母回过神,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见到一穿着杏色绣花长裙的女子娉娉婷婷走上楼来,她头上挽着飞天髻,粉黛未施,打扮得清淡素雅,身上像是有一种魔力,让人看了一眼,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。只觉得非凡脱俗,夺目耀眼。

三年未见,来人似乎出落得更漂亮了。

宣母神色恢复如常,想到这些时日从长乐宫传出来的话,她睨视着郁娘,眼底寒意浮动。

太子为她换了个新的身份,让她变成裴元清的女儿,顶着救命恩人之女的身份进了东宫,摆明是在为她铺路。

郁娘走上三楼,猝不及防看到宣家母女二人,她也一瞬变了脸。三年前,双方便撕破脸面,如今自不必虚与委蛇。

郁娘心思一动,将手中钥匙扔给身后的药馆老板:“医馆里还缺银子和药材的话,便去长乐宫库房里看,想拿什么知会我一声便行。”

店老板顿时眼露谢意:“是,裴娘子。”

宣若薇不可置信盯着店老板手中的那串钥匙,这是长乐宫库房的钥匙?

南廷玉给她的?他怎么能这么做?

不知道库房钥匙代表的是什么吗?!

这串钥匙此刻就像是一巴掌,狠狠打在了宣若薇的脸上,宣若薇心中羞恼无比,气得暗暗攥紧了手指。

她隐忍三年,本以为能守得云开见月明,却没有想到会等到这样的结果!

郁娘一回来,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,不,甚至还不如原点。

宣母也失色片刻,很快便缓过脸色,大约没甚么针锋相对的心情,她凝视郁娘几眼,便拉着宣若薇离开。

走至郁娘身边时,郁娘出声喊住她们。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“宣夫人……”郁娘微微笑着,转过身看她,“不知你和宣姑娘来医馆是要做什么吗?”

宣母弯了下嘴角:“我和若薇闲来无事,进来逛逛罢了,倒不知道这家医馆竟是你的物产?”

宣母本还打算找店老板,让店老板帮她一同找“宣琳琅”,现下发现这医馆是郁娘的物产,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,找“宣琳琅”的事情绝不能让旁人知道。

郁娘笑道:“太子怜我在长乐宫乏闷无聊,便将这医馆送给我,让我也有个事做,打发打发时间。”

宣若薇闻言沉下脸,心道,自古便没有官家妇人抛头露面做生意的,更何况她还是长乐宫的人,所以她说这话,分明是在故意炫耀南廷玉对她任性放纵的娇宠。

宣若薇难掩心中酸涩:“那郁……裴娘子你懂得经营医馆吗?”

“宣姑娘,这你就不知了,我曾在兰西开过几年医馆,还经营得有声有色。”郁娘慢悠悠说着话,视线绕着在们二人的面庞转了一圈,又含笑道,“我也略懂医术,见宣姑娘你面上长有粉痤,想来是气血攻心、积郁良久,平日需得大度真诚待人,勿做表面虚伪功夫。至于宣夫人你,面色发黄,两眼浑浊,想来是亏心事做多了,以致噩梦缠身,往后定要多行善事,否则……难有好报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宣若薇当即变了脸色,身旁的秦婆子更是作势要冲过去打郁娘,却被宣母拦住。

宣母还是保持着微笑,转着佛珠,道:“多谢裴娘子对我们母女的关怀,不过我们今日有事,就不在这里打搅你了。”

话落,宣母向身后下人使了个眼色,下人立即亦步亦趋跟着她离开医馆。

郁娘望着宣家母女二人的背影,眼神幽邃,唇间溢出一声轻哼。

这次,该是她为做局之人,请她们母女二人入瓮,让她们也体验一把她所受的折磨和绝望。

·

待走出医馆,坐上马车,秦婆子才忍不住开口道:“夫人,她竟然敢这样对你和小姐说话,你就这么放过她吗?”

宣母闭上眼,眉目间满是不耐:“难道我们要当众与她吵架闹事?行有辱斯文,不成体统之举?逞一时口舌之快,难成大事。”

宣若薇坐在对面道:“娘亲,她举止间敌意明显,只怕这次回来要向我们报仇……”

秦婆子:“小姐,她现在没名没分跟着太子殿下,我们有什么好怕的?”

宣母扫了一眼秦婆子:“愚蠢,聒噪。”

秦婆子立即瘪嘴不说话了。

宣母难以静下心,便放下手中佛珠:“就是没有迟迟册封,才有了大问题。”若只是想封个妾,以太子对她的宠爱早就给了名分,何必迟迟没有动,只怕是想要立为正妃。

宣母沉默片刻,又徐徐道:“幸而宣家行得端做得正,太子他找不到理由来问罪。”南廷玉若是敢随意与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宣家退婚,怕不是要被天下文人口诛笔伐,连带着郁娘也会跟着遭殃。

她深知南氏父子讲究名声,行事循规蹈矩,表面功夫一定会做得好,是故,宣家只要不出事,他们就抓不住把柄。

宣若薇一颗心提起又放下,有宣母在身边出谋划策,她安稳许多:“娘亲,那我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?”

“你这段时间去常宁宫陪陪惠娴皇后,给她吹吹耳边风,让她助你和太子早日完婚。”惠娴皇后与郁娘也有隔阂,想来,比起郁娘,她心里还是更喜欢宣若薇成为太子妃。

宣若薇轻轻颔首。

马车继续向前行驶,过了会儿,不知想到什么,宣母吩咐道:“秦婆子,你派人查一下她这几年在兰西的情况,还有她经营的那家医馆情况,必要的话,悄悄抓两个人来都城。”

“是。”

这日,郁娘收到请帖,见是徐妙兰所邀,她心中又惊又喜。

也不知道过去这三年徐妙兰如何了,只听闻她嫁了人,夫君与皇家沾亲带故,且还是南廷玉从小玩到大的挚友,身份十分尊贵。

二人约在茶馆见面,故人许久未见,一碰面心中皆感慨万千,竟就在茶坊聊了一下午。

后又不过瘾,徐妙兰邀郁娘出去逛逛,郁娘盛情难却。

二人在下人的簇拥下,逛到一处医馆,徐妙兰柔声道:“听闻太子殿下送了一家医馆给裴娘子你?”

“嗯。”郁娘心道,这事怎么传得这么快。

徐妙兰掩唇一笑:“那还真是奇怪,裴娘子你既已有医馆,且宫中也有御医,不知为何太子殿下还会去一家小医馆看伤。”

郁娘茫然:“看什么伤?”

“看额头上的伤,还有脸颊上三年前落下的旧伤,哎……听闻殿下很是苛刻,要求这膏药除疤就算了,还要让皮肤变好。”

郁娘哑然:“……”

看到郁娘这副模样,徐妙兰嘴角抿出个笑:“因着那家小医馆也是我家的产业,我才知晓这事。哎,可怜那两个老医师被殿下这苛刻要求折磨得夜里睡不着觉,掉了大把头发……”

郁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讪讪笑了下,心中忍不住吐槽,南廷玉在搞什么,他一个男子怎么突然在意起面容?

这时,走到一家酒馆门口,小厮看到徐妙兰,走上前道:“世子妃,你是来找世子的吗?他现在还在楼上陪太子殿下喝酒。”

郁娘听到“太子殿下”四字,意识到这是徐妙兰故意带她来这儿的,又想到前些时日,南廷玉跟她提到的犯错的荀世子,莫非那荀世子是徐妙兰的夫君?

想到这,郁娘脸蛋瞬间火烧火燎的:“……”

徐妙兰看向郁娘,眼中笑意不减:“这几日啊,太子殿下心情不好,总拉着我夫君出来喝酒,我夫君这人呢,一喝醉就爱乱说话,一乱说话就冒犯太子殿下,哎……”

郁娘勉强笑了笑,心里此刻已经明白,这是人家妻子来找上门告状了!

“我们也上去看看吧,哎,不知道他们今日又喝成什么样?”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四楼,通廊上的下人,见到徐妙兰出现,纷纷福身行礼:“世子妃。”

徐妙兰抬手,向他们做了个噤声手势,又挽着郁娘的手腕上前,二人站到包间门边,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交谈声。

兴许是都喝醉了,说话吐着大舌头。

“殿下,你每天在这里冷着一张脸,喝闷酒,解决不了事情……”

“是啊,殿下,她让你心里不痛快,嗝……你就让她也不痛快呗,干嘛要自己独自忍着?”

这时,荀世子拍着南廷玉的肩膀,嘟囔道:“殿下,你别听他们的,他们各个妻妾不合,后宅日日起火、你听他们的话只会越来越惨……你要听我的……我跟你说,我跟妙兰就从来不吵架……”

南廷玉不作声,侧目睨他。

荀世子嘿嘿一笑,继续道:“夫妻之道,很简单嘛,就像我上次跟殿下你说的,男人的脸面十分重要,你若有一张俊脸,那她看着你这张脸自然生不来气。再者,除了脸,男人还要有心意,学会投其所好,她喜欢什么,你就给她什么。”

南廷玉捏着酒杯,一边觉得荀世子是在胡言乱语,一边又忍不住想到,郁娘最喜欢的大概就是萧重玄吧。所以无论他给了多少旁的东西,她都没有真正开心过。

思及此,他一口闷掉杯中的酒。

可是让他把萧重玄给她,他又万万做不到,就算是死,他也要把她拴在自己的棺材中,绝不会让她和萧重玄双宿双飞。

荀世子得意洋洋摸着肚皮:“殿下,我就是靠这两招,把我们家妙兰迷得死去活来,让她对我百依百顺,我说什么她都不反驳,只张着大眼睛,一脸崇拜看着我,啧啧……”

一旁的小厮努力朝荀世子使眼色,暗示他,徐妙兰正站在门外,让他悠着点。可他现在喝得醉醺醺的,眯着个眼,兴致上头,什么也没看到,于是又忍不住向在场众人吹嘘自己的御妻之术。

“你们不知道吧,妙兰平日在家里还为我梳头穿衣,张罗三餐,嘿嘿,晚上还给我擦脚……所以说女人其实很好拿捏,只要略施小手段,便能应付,你们啊,都要得跟我学……哎呦……”

后面的话还没说完,便听到一声痛呼,徐妙兰一把拽住他的耳朵,将他整个人给提了起来,他疼得五官扭曲,只顾着哎呦了。

其他世家公子见到徐妙兰出现,下意识缩着肩膀,屏气凝神,不敢吱声。

“妙兰……妙兰……你轻点……哎呦……”

徐妙兰分明在笑,可表情十分瘆人:“原来你平日里和殿下他们聊得都是这些事啊……”

“不是的,妙兰,我和殿下他们平时都是在聊天下大事,就只有今日这一次才聊闲话……哎呦,妙兰,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……”

“当然是要把你带回家,给你擦脚啊……”

荀世子察觉到危险,忙向南廷玉投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去求救的目光,然而南廷玉此刻却眼神怔忡,定定看向门边的方向,连个余光都没给他。

“殿下,救……哧溜……”

徐妙兰踩了荀世子一脚,荀世子彻底闭上了嘴。徐妙兰忍着怒意,向南廷玉道:“殿下,我夫君喝醉了,不便在这里打搅你们,我就先带他离开。”

南廷玉“嗯”了一声,徐妙兰转身之际,又跟郁娘道了声“我先走了”,尔后,她蓦地变脸,面如凶兽,提着荀世子的耳朵,把人从四楼带下一楼。

隐隐约约还听到荀世子的求饶声。

“妙兰……娘子,我的好娘子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
包间内,一众世家子弟面面相觑。

这便是荀世子口中洋洋自得的御妻之道?

这时,南廷玉站起身,目若点漆,看着郁娘,喃喃道:“你怎么在这?”

是他喝醉了吗?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她?

他想郁娘走过去,似乎想要确认眼前的她是真是假,然而没走几步,身子忽然不稳,竟一头栽进了郁娘怀中。

郁娘下意识伸手搂住他,他个子很高,栽到她身上时,一股力道猛地袭来,差点害得她也向后摔倒。

他身上的那股浓烈酒气,迅速侵入她的鼻息中,她忍不住皱眉看他。

果真如苗苗所说,是个酒鬼。

他却对着她莫名其妙笑了下,伸出手搂住她的腰,埋首在她脖颈间。

“琳琅……琳琅……”他喃喃唤了好几声她的名字,唇齿温柔,“琳琅,你好香啊……”

包间内的世家子弟听到这话,吓得连忙捂住耳朵,做鸟兽状悄悄散去。

郁娘脸色气得涨红,眼见他还要说话,她一把捂住他的嘴,连拖带拽将他带上马车。

马车内,他如八爪鱼一般又要凑过来,想要与她亲近,她见状,柳眉倒竖,不耐烦瞪着他。尽管夜色黑暗,但身上的怒意还是清晰分明,他举止不敢再放肆,只好坐在她边上,与她拉开一点距离。

“为什么梦里的你也这么讨厌我……”一点好脸色都不给他,就不能对他笑笑吗?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脸上真实的笑意了。

郁娘撇开头,不想理这个酒鬼。

过了会儿,他含糊开口:“孤……想……你,琳琅……”

郁娘敷衍道:“殿下,我就在你身边。”

“孤想念的是过去的你……”南廷玉说到这,心口有点疼,“想念过去那个会用亮晶晶眼神看着孤的琳琅……”

可惜那个琳琅终究还是被他弄丢了。

郁娘闻言,眼睫微抬:“原来殿下会在意这么多。”

南廷玉见她不信的样子,忙道:“跟你有关的,孤一直都很在意……”大抵是觉得这话不够真切,他又无比郑重道,“你是孤最在意的女子。”

她曾说他是她的第一个男子,其实她也是他的第一个女子。

在无数同床共枕、爱欲交缠的日子里,交付的不仅是肉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体,还有灵魂。

在她离开的那三年,他常在想自己喜欢她什么呢?

想不通,也想不明白,只是觉得悄无声息中,心脏和血液就融进了属于她的烙印,从此,一半的心脏为她跳动,一半的血液为她沸腾。

她成为他不可舍弃、不可遗忘的另一半。

没有了她,他真的会死。

纵使将来乘风破浪、步月登云,也毫无意义。

郁娘轻笑了下,如嘲似讽道:“最在意的女子……殿下喝醉酒了就喜欢说这样的话来骗女子吗?”

他大着舌头回道:“孤没有骗你……孤已经想好了,待……中秋节,孤就要向父皇,请命立你为太子妃。”

这话落下后,马车内许久未有声音。

郁娘的眼神融在黑暗之中,辨不出来神色,她本以为给东宫库房钥匙,只是他的一时鲁莽之举,没想到他竟真的有让她管事持家之意。

他不是看不上她这种不上台面的女子吗?

摁下心中疑虑,她声音淡淡响起:“可是殿下,宣姑娘怎么办?”

“孤会想办法和她退婚。”南廷玉小心翼翼看着她,壮着胆子靠近她几分,外面偶有月色顺着帘缝进来,能隐约看到郁娘模糊的五官,他赤诚剖开心扉,“只待孤寻到合适理由,便立即与宣家退婚。”

郁娘试探道:“宣丞相两袖清风,殿下怕是不好找到理由。”

“嗯。”

南廷玉轻轻颔首,不然也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没办下来,不过他私心已经决定,即使找不到合适理由,会承受天下文人的口诛笔伐,他也要与宣若薇退婚。

这时,郁娘的声音如魔咒一般,在夜色之中涌入进南廷玉的耳朵里,她循循诱导:“如果向下找不到毛病,那便可以向上,将一个人抬得很高很高,让她在高楼之上,永远也下不来。”

南廷玉酒意上头,脑子转得不快,闻言,只眼神茫然看着郁娘。

郁娘出言点破:“宣姑娘不是飞鸾神女吗?神女降世,该是要博爱万民,以身奉佛,怎么能落入俗世,成为洗手作羹汤的妇人?”

南廷玉眼中明了,大着舌头夸了一句“好主意”,但转眼他又蹙起眉头:“可是怎么能逼她以身奉佛?”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“殿下,她是怎么成为百姓心目中的神女?”

南廷玉下意识喃喃:“她是借着游灯会和神话故事,又借着宣家的造势,成为神女的……”话落,他已明白该怎么行事,心中一时激动不已,忍不住抱住郁娘,力道之大,恨不得要将她揉进胸腔中。

“琳琅,你真的是孤的好琳琅……”

说着,他情不自禁俯下身,吻向郁娘的额头。

虽只是蜻蜓点水的吻,可也还是这三年来他们最亲密的接触,郁娘脸色顿变,羞恼涌上心间,正欲推开他,他却转而将她的手放到他的耳朵上。

他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,如小孩子一般,连忙认错:“琳琅,你要是生气,便揪孤的耳朵吧。”反正荀世子也是这么让人揪耳朵的。

想来御妻之术,其中一条,就是要乖乖被妻子揪耳朵。

郁娘:“……”本以为他是在开玩笑,见他直愣愣看着自己,一副等她揪耳朵模样,她心神莫名一动,恍若明白他的想法了。

他不是想要被揪耳朵,也不是想要认错,而是羡慕妙兰和荀世子那般亲昵无比的夫妻关系,他希望他们之间也能这样,所以哪怕是被揪耳朵,他也愿意。

郁娘收回手,平静道:“殿下金枝玉叶,我怎么能随意揪殿下的耳朵?”

南廷玉失落看着她,她明明用着平静的语调,可说出来的话却将他们之间隔有山海之远,回归到了最初的主仆距离。

有时候他宁愿她如当初那样,给他一巴掌。

“琳琅。”

“殿下,你喝醉了。”

他没再开口,面庞浸在黑暗之中,默默看着她。

她则偏开头,望向别处。

不多时,马车停在长乐宫门前。安公公伸手要搀扶南廷玉,南廷玉却给推开了,他脚步不稳,独自固执往前走,像是故意给郁娘看的。

安公公无可奈何望向郁娘:“郁娘子,殿下醉了,万一磕到碰到都不是小事,不若你上前帮忙……”

这话还未说完,便听到一声扑通,紧接着小喜子的惊呼声响起。

“殿下栽进荷花池了!快来人啊!快救殿下!”

郁娘:“……”她脑袋有些疼,想起苗苗说她离开的第一年,他夜夜宿醉一事,估计当时他给旁人添了不少麻烦。

原来不仅是个酒鬼,还是个麻烦精。

“都别碰孤!谁都别碰孤!让孤淹死在这池塘里好了!”

四个侍卫跳下池塘,还未靠近南廷玉,南廷玉便大发雷霆,两手在水面挥舞,将他们赶走。

侍卫们眼神无助看向安公公,安公公则眼神无助看向郁娘。

郁娘望着眼前的滑稽场景,他个子高,站在池塘里,那水只到他心口,瞧着怎么也不会将他淹死的样子,反倒有几分无理取闹的样子。

安公公:“郁娘子……哎,就当老奴求求你了……”

郁娘估摸她要是转身离开,南廷玉得把整个池塘的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荷花给嚯嚯掉,再继续嚯嚯安公公和侍卫,一直嚯嚯到她愿意出来“救”他。

她现在有点怀疑,他是不是主动跳池塘的?

对峙片刻,她无奈吐口气,俯下身,朝池塘中的人伸出手:“殿下,我身子畏寒,无法下池塘救你,你……”她这话才说一半,南廷玉已经握住她的手,借着她的那点力量,他自己踩着石头和台阶,嗖的一下上了岸。

郁娘:“……”

南廷玉:“琳琅,你有这份为孤担忧的心思就够了,孤很开心。”

郁娘张了张唇,无言以对。

幼稚小儿。

竟靠着伤害自己,来证明别人对他有几分关心。

安公公大抵是怕他们聊着聊着又要吵起来,连忙给南廷玉披上外套,出声道:“殿下,小心着凉,你快随老奴进屋换身衣裳。”

“好。”南廷玉没再折腾,脸上扬着笑,看了郁娘许久,才乖乖跟在安公公身后去换衣服。

进了殿,南廷玉脸上还堆着笑:“安公公,你说,她不愿意看到孤死,是不是证明她心里还有孤?”

安公公:“……”

沉默了一瞬,安公公不忍心道:“殿下聪慧。”

“孤就知道,她心里还是有孤的。”

晚上,他一直在嘀咕这句话,直至入睡。

其实只要她心里对他有一点点,一点点喜欢就够了。

·

次日,南廷玉苏醒过来,躺在床上,单手抵着眉心,浑浑噩噩之时,脑海忽然闪过昨夜的几幅画面。

旋即,他瞬间恢复神智,猛地从床上坐起。

昨夜他觉得自己没醉,很清醒,在“理智”之下故意折腾出许多事,然而待今日晨起,他才发现昨日的“理智”,那完全是不要脸的“理智”!

他都干了些什么事?

不知道郁娘心里会怎么笑话他!

想到这,他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,琢磨了下,觉得最近几日还是先不要见她,等她忘得差不多了,再出现在她面前。

他从床上坐起,脑海这时又想到郁娘昨日在马车里提的话,他眼神渐渐幽深,沉思了会儿,心中已经想好谋算。

他唇角一扬,暗笑道,不愧是他中意的女人,竟能想到这么一个破局的法子。

没多久,钦天监夜观天象,忽然感悟到一则神谕——“神女降世,以身奉佛,可佑四海平安。如若违之,则四灾危世,天下大乱。”

再没多久,各地陆陆续续传来不同程度的灾情。

其实大乾国土广袤,每年四害不断,但如今因有神谕在先,再发生这些灾情,百姓下意识便将这事牵连到“神女”宣若薇身上。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以往乾朝风调雨顺、天平地安,宣家总要对外造势,说是有神女庇佑,方能如此。现在旱涝无常、民无定息,自然也要牵连到宣若薇身上。

自古哪有只享受美名和爱戴,而不用承受批评和责任的道理。

是故,在一股势力的暗中推波助澜下,民间已经将千灾百难与宣若薇挂钩,认为是宣若薇未能以身奉佛,才引得佛祖动怒,降下灾难来惩罚众生。

宣府。

几个丫鬟忙里偷闲,凑在一起聊着话。

“如今东边暴雨,西边干旱,那钦天监算出来的神谕瞧着越来越真。”

“夫人诚心诵佛,小姐又为神女,想来确实与佛祖渊源不浅。”

“哎,也不知是做太子妃好,还是做神女好?”

“咱们小姐心怀天下,自然是更想要做泽被万民的神女。”

宣若薇路过花园,恰好听到丫鬟们的谈话,当即变了脸色。秦婆子见状,立即出声怒斥那几个丫鬟,吓得丫鬟纷纷跪地求饶。

宣若薇睨她们一眼,面无表情吩咐道:“秦婆子,每人掌嘴二十,让她们好好长长记性,主子的事情也能是她们随意谈论的?”

“是。”

宣若薇敛着怒意,转身去佛堂找宣母。

现在外面把天灾人祸都怪罪到她身上,有些无知百姓,甚至连自家母牛不下牛犊,都要怪到她身上,偏生她先前利用飞鸾神女身份享受过太多的美誉和盛赞,以致现在根本无法与神女身份划清关系,落得有口难辨的下场。

而宣母最近这段时间忙于找宣琳琅,无暇顾及她,她心中很是不安,见到宣母,便委屈趴到宣母怀中诉苦。

“娘亲,你一定要帮我,我还年轻,不想要一生都困在佛寺之中……”

宣母怜惜抱住她,说了些安抚的话,末了,宣母沉着脸道:“钦天监的神谕,还有近日为谣言推波助澜的势力,想来都是出自太子之手。宣家千防万防,没想到他会使出这么一招。”

宣家如今被架上道德至高点,贸然出来反驳,只会落得个“舍大义、取小利”、贪图荣华富贵的名声,是故,必须要拿出证据,才能将宣若薇从中彻底抽离出来。

宣若薇趴在宣母肩膀上,羞恼道:“当初都城沦陷,那个女人一走了之,是我陪在太子殿下身边,鼓舞他打回都城,也是我父亲出谋划策,助他坐稳这江山,可他竟丝毫没有感恩之心,现在为了与我退婚,竟这般狠心对我!”

宣母冷冷一笑,压低声音道:“太子继承了圣上冷血无情、过河拆桥的性子,我早就跟你说过,你嫁给他,不会幸福,甚至还会落得如姚泊月一般的下场,被他拆骨入腹,直至榨干身上最后一点利益。”

宣若薇闻言,抿着唇,不作声,现在让她半途而废,放弃太子妃之位,她又不甘心!

她已经等了太多年,付出了太多精力,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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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若薇:“娘亲,我已经无路可退了……”

宣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,安慰道:“事还未定,一切尚有转机。”

然而这话方才落下,下人便急匆匆来报着话。

“夫人,不好了,相爷刚刚被宫中的人紧急召过去,说是惠娴皇后突发恶疾,昏迷不醒,太子又围场狩猎,受了伤……”

“什么?”宣母愕然蹙起眉头,一字一顿怒道,“真是好手段啊!”先是将四灾嫁祸到宣若薇头上,引得百姓不满,现在又直接牵扯到皇室,进一步做局证实神谕的可信度。

这时候把宣明朗给叫过去,只怕是要逼宣明朗做出抉择了。

没想到对方来势汹汹,压根没打算给宣家喘息的机会。

宣母沉思片刻,道:“相爷何时走的?”

“前脚刚走。”

“快马加鞭追上相爷,帮我带一句话给他。”

“是。”

此刻,殿内,一众朝中重臣早已在此等候,三三两两围在一起,讨论着近些时日发生的事情。

“惠娴皇后身子向来康健,这次怎么会突然昏迷不醒?”

“哎,听钦天监说是神女之星异位,引起的天怒。”

说到这,一众大臣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丞相宣明朗。宣明朗似未听到这些话,神色平静。

这时,南廷玉坐在轮椅上,由安公公推着进了殿,众人立即止住话,纷纷向南廷玉围过去,询问他的伤势情况。

南廷玉与他们周旋几句。

南筠之是和钦天监一同进来的,见到南廷玉这般情形,南筠之当即沉下脸,问着话:“太子,你素来行事小心谨慎,今日怎么会在围场受伤?”

南廷玉:“父皇,围场数十匹骏马像是突然中了邪,四处嘶嚎攻击,儿臣躲闪不及,因此受了伤。”

钦天监适时出声:“哎,这便是神女之星异位的缘故,若是再不归位,不仅是皇后和太子受伤,只怕到时候……”说到这,钦天监看向皇帝,一脸严肃凝重。

一众大臣面面相觑,很快,有人出声附和:“既是如此,那便尽快解决神女之星异位一事。”

“是啊,听闻南方昨日还有了虫灾,现在就只差北面了……”

“为了百姓、为了江山,神女都该以身奉佛,止息天灾。”

待众人说的差不多,宣明朗才开口:“陛下,众大臣的话,臣深以为然,只是谁才是神女之星?”

“宣大人您就不要装糊涂了,神女当然是您的爱女,宣若薇宣姑娘了。”

宣明朗淡笑:“小女不才,担任过几年飞鸾神女,但是如今大乾还有六位在世的飞鸾神女,怎么就能确定神谕中的神女就是小女?”宣明朗抬头看向钦天监,平静的目光中却有一派无形威慑,“还是说,佛祖传下神谕时,特地向钦天监大人言明了神女的名字?八字?模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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钦天监一怔,支吾道:“宣大人,众所周知,宣姑娘是公认的飞鸾神女,你这般……为……为宣姑娘辩驳,莫不是不愿意让宣姑娘担起拯救黎民百姓的责任?”

“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,只是觉得,现在有六位神女在世,为求准确无误,应按照长幼之分,让神女们先后剃发奉佛,以辨认谁才是真正的天命神女。”

南廷玉眼神晦暗看向宣明朗,心道,宣若薇是这六位神女中年纪最小的,宣明朗提出这个建议,怕也是走投无路了,便想选择拖延时间,稍后再做谋划。

很快,殿中宣明朗一派的大臣出声附和宣明朗的话。

高座之上,南筠之瞟了一眼南廷玉,大抵是有些疲惫,他不耐道:“这事,便先按照宣丞相的意思为之,不过,为平息佛祖之怒,在世的六位神女应先入伽蓝寺诵佛抄经,以表奉佛诚心。”

“是。”

宣明朗似乎还想说什么,然而南筠之却没有多做停留,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去。

宣明朗只得站在原地,望着南筠之离去的背影,静默沉思,片刻,他收回视线,向南廷玉的方向拱手行礼。

“殿下请多保重身体,臣先行告退了。”

“多谢宣丞相关心。”

二人虚与委蛇话别,待转了身,面色皆沉下去。

南廷玉心知,不能逼急,一步一步来。既已入了局,那么瓮中捉鳖只是时间问题。

这一次,他一定要让宣若薇再无入主长乐宫的可能,要让宣家为曾伤害郁娘之事而付出代价!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待回到长乐宫,南廷玉懒得再演戏,从轮椅上站起来,只不过走了几步,听到下人说郁娘回来了,他又连忙坐回轮椅,并给安公公使了个眼色。

安公公点头,识趣推着他,向郁娘的方向走去,还未靠近,安公公便长吁短叹:“殿下,造孽哦,您这腿往后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
郁娘和苗苗正从医馆回来,本来有说有笑的,听到这话,二人瞬间止住笑意,望向南廷玉。

南廷玉此刻坐在轮椅上,神情苍白而隐忍,右腿缚着层层绢纱,瞧着像是受了不轻的伤。

苗苗着急忙慌开口:“太子殿下,您的腿怎么回事?”

安公公接过话:“哎,殿下今日在围场被疯马踩伤了腿……”

南廷玉摆手,作势止住安公公的话:“不大碍事,只是断了一条腿罢了。”

郁娘瞄了一眼他的腿,看到绢纱上隐隐透出一抹紫红色的“血渍”,心道,他腿断了,就只用绢纱包裹起来吗?

她正狐疑中,这时,两只果蝇像是循着甜腻的味道飞来,绕着他的右腿来来回回旋转,口中嗡嗡声连绵不断。

听着很是让人厌烦,南廷玉忍不住抬起右腿驱赶果蝇,旋即,不知道想到什么,抬腿动作倏然僵在半空中。

郁娘面无表情道:“殿下,红果汁吸引臭虫蚊蚁,明日您还是换作红墨水较为合适。”

南廷玉:“……”

说完话,郁娘从边上离开。

安公公大约是觉得丢脸,脑袋深深埋下去,没敢看她。

·

在六位神女进入伽蓝寺诵佛抄经的次日,大乾一百六十座城池联合上书,请求神女以身奉佛,佑四海平安。

此举与其说是给皇帝施压,不如说是做给宣家看的。

后又有多座城池发起千余人游行,百姓们纷纷响应,高呼“神女奉佛、四海安定”的口号。文人志士们也未耽搁,写诗作词,嘲讽宣家,更是推翻了宣若薇以前南巡之时精心维护的所有美誉和盛赞,连带着宣明朗的一世英名也受到影响。

宣家如今快要成为假仁假义的代名词。其实对于位高权重的宣明朗来说,当上国丈只是锦上添花之举,但若要因此而危及自己的名声,甚至危及他的丞相之位,那就因小失大,得不偿失。

是故,分析一番利弊,确定无力回天后,在未告知宣母的情况下,宣明朗直接命人在伽蓝寺将宣若薇剃了发,逼她出家为尼。

宣母得到消息,赶到伽蓝寺时,一众僧尼已经摁着宣若薇剃去了长发。

宣若薇神情恍惚看着满地的乌发,犹如被人抽走主心骨,成了木头人,脸上不复从前的爽朗大方。

她被送往伽蓝寺这几日,以为能得到宣家的解救,在过去十几年里,每次她出了事,最终都会有宣家为她兜底,为她解决。

可她没有想到,这一次,她等来的是宣家的舍弃。

一直想要成为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太子妃的执念此刻和这些被剃掉的头发一样,轰然坠落,彷徨无助的剧烈情绪淹没住她。

她忘了哭泣,在看到宣母出现后,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,潸然落下泪,扑到宣母怀中。

“娘亲……是父亲命人……命人这样做的……”

宣母抱着她,安抚道:“娘亲知道,没事的,若薇,那咱就不嫁太子了,他本也不是你的良人……”

宣若薇摇着头,流着泪,语无伦次说着话:“娘亲,他们凭什么要这样安排我的人生?娘亲,我现在只有你了,你不要丢下女儿好不好……”

她口里的那句不要丢下女儿,蓦地刺激到宣母。宣母眼眶发红,抚摸着宣若薇的脸,眼神中满是挣扎的爱意:“好,娘亲不会丢下你,娘亲绝对不会丢下你的……”

“娘亲,你要为女儿出头,女儿被逼着青灯伴古佛,只是为了给人腾出太子妃之位!凭什么那个瘦马能踩着女儿一路向上爬?凭什么她能和南廷玉双宿双飞?女儿心中恨呐……你一定要为女儿报仇……”

宣若薇心中实在不平,不明白一个出身卑贱的瘦马,怎么能赢了她?

怎么能代替她入主东宫?

宣母看着她剃光了头发的脑袋,心疼道:“你放心,娘亲已经有了对策,绝不会让她踩着你登上太子妃之位,她的身份将成为她和南廷玉这一生永远也洗刷不掉的屈辱!”南廷玉既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洗白郁娘的身份,那他就该承受真相被暴露出来后的口诛笔伐。

她这段时间已经差人到兰西,抓了两个女学徒,又找到鸾州城教坊的嬷嬷,只待这些人进都城,便能扯下郁娘的遮羞布。

“娘亲……”宣若薇闻言,心中的惶恐和崩溃和缓一二,今日剃发为尼的变故来得太快,让她毫无招架之力,除了抱着宣母哭泣,便再也难以行其他事。

“娘亲,我什么都没有了,我现在只剩下你了……”

“没事的,若薇,不要害怕,娘亲会一直陪在你身边。等到这件事情过去,风波平定,娘亲再想办法将你救出来。”

宣若薇含泪点点头。

·

不多时,鸾州城教坊的嬷嬷悄悄入了都城,进了宣府,见到宣母。

宣母塞了一叠银票给嬷嬷。

嬷嬷笑着再三保证着话:“宣夫人,我得知你的意思后,在来都城之前还特地带上了当初卖她的人牙子。你放心,有我和那人牙子的供词,届时不仅能指证她的身份,便是连她小时候怎么被她娘给卖掉的事,也能说得清清楚楚。”

宣母此刻神情疲顿,闻言,敷衍点了点头。

心道,还有六日便是中秋节。

长乐宫传出来的消息,说是南廷玉会在中秋节上请旨赐婚,到时候,她就中秋节上借着别人的手,当众拆穿郁娘瘦马的身份。

那时,便是皇帝皇后想要瞒,也瞒不住。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宣若薇剃发为尼的当日,常宁宫传来口谕,召郁娘进宫。

在郁娘的记忆里,每次面见惠娴皇后都无好事发生,但不知缘何这一次心中她不觉得恐慌,大抵是拥有了最大的安身立命之本,也兴许是经历过许多事情后,心境大为不同,对任何风雨都能坦然淡然视之。

因此这一次,她未让安公公他们跟着。

她独自跟随宫人,穿过青瓦红墙、玉楼金殿,走进常宁宫。

大殿布置的一如同三年前一样,殿中央是巨幅山水画《宛西玉宫图》,曾经只挂了一半,如今另一半也挂了上去,两幅画相得益彰、雅韵飘逸,栩栩勾勒出千里江山的一角。窗柩旁放着打理精致的木芙蓉盆栽,微风拂过芙蓉花,徐徐而入,吹动殿内宝石珠帘叮当作响。

半空中浮动着淡淡的药草味,惠娴皇后端坐在高座上,脸色发白,唇间隐有咳嗽声响起。

郁娘原先听到惠娴皇后昏厥一事,还以为惠娴皇后是在配合南廷玉演戏,没想到是真的生病了。

“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
“平身。”惠娴皇后喝了口茶润润嗓子,放下茶杯,抬手示意郁娘坐下,目光不动声色跟随着郁娘转动。

看到郁娘神色自若坐到椅子上,她脑海忽然想到三年前,也是在这间大殿内,宣母当时对郁娘的评价——“可惜出身不好。”

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回复的?

她好像说,出身便已决定了一切。

如今再看,她和宣母的脸被郁娘打得啪啪作响。

一个无名瘦马,得到了她们这半辈子都没有得到的东西。

惠娴皇后脸上挂起温柔慈爱的笑:“你如今瞧着长了些肉,身子看着更康健了。”想来南廷玉不在身边,她日子过得也不差。

郁娘嘴角轻轻掀动:“多谢皇后娘娘挂念。”

“你可知本宫今日找你是为了何事?”

“民女不知。”

“太子中秋要向圣上请旨赐婚,欲立你为东宫太子妃。”

惠娴皇后说着话时,目光紧盯着郁娘,见郁娘神情不变,心中不由暗道,郁娘虽然出身不好,但举止得体、不卑不亢,兴许能胜任太子妃一职。不过就算胜任不了,以南廷玉现下固执偏执的模样,也一定会将她送上那个位置。

多少世家贵女翘首以盼的位置,竟兜兜转转,花落一个不知名瘦马手中。

惠娴皇后敛下心中的感慨,正欲继续说话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声音。

“太子殿下……太子殿下……”

宫人未来得及拦住南廷玉,便见南廷玉穿着一身黑色朝服,大步跨过门槛,进入大殿。

看到郁娘安然无恙坐在椅子上,他脸上紧绷的线条才稍稍舒缓。

他这一系列神情变化,皆落入到高座上惠娴皇后眼中,惠娴皇后忍不住自嘲道,南廷玉这副模样,就好像常宁宫有洪水野兽。

兴许在他心目中,这洪水野兽就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是她。

“母后,您召见她所为何事?”

惠娴皇后:“不着急,你先坐下吧,本宫正好也有话要和你说。”

南廷玉闻言,坐到郁娘对面去,视线直直落在郁娘脸上。

郁娘则偏开头,不看他。

“太子,你想立谁为太子妃,本宫不做阻拦。如今你二十有二,也该到娶妻纳妾的年龄了。”顿了顿,惠娴皇后又道,“近些时日,外面又有谣言传起,说你……”

南廷玉皱眉打断她的话:“母后,这些不入流的谣言应当左耳听右耳出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“旁人不必放在心上,但是本宫是你的娘亲,又是一国之后,必须得放在心上,也必须得为你妥当善后。”

南廷玉默了一瞬,瞟向郁娘:“那儿臣尽力早点打破谣言。”

郁娘听到他们“提起”谣言,便猜到他们在谈论的是什么,心口忽然发涩,又觉得有些寒冷。他们已经能平淡提及这件事情,只有她还未忘记曾经的伤害,难以从过去中抽离。

“你一个人尽力尚不行,所以本宫打算在中秋节那日,为你立太子妃得同时,再纳一位良娣,两位奉仪,四人共同进入长乐宫伺候你,早些为你开枝散叶。别的男子在你这个年纪,早已儿女成群,你身为一国之储君,却连个影都没有。”

南廷玉想也不想便拒绝道:“母后,孤还年轻,理应以朝堂政务为主,府中有太子妃一人便足矣。”

惠娴皇后端起茶杯,捻着杯盖掸茶叶,目光笑着看向一直没有作声的郁娘:“郁娘子,你觉得太子该不该一同纳妾?”

郁娘收回思绪,恍若未看到南廷玉难看的脸色,她迎着惠娴皇后的视线,淡淡回道:“皇后娘娘思虑周到,民女也深以为然。”

对面的南廷玉听到这话,瞳仁骤然一缩,不可置信看向郁娘。

她竟然同意他纳妾?她知不知道纳妾意味着什么?

不对,她知道的,她只是不在乎罢了。

瞬间,一股浓郁的苦涩弥漫在他心口上,他不是早就明白,她不爱他,也不在乎他吗?

这个太子妃之位,还是他强塞给她的。

惠娴皇后笑了起来,赞赏道:“不错,有正宫风范,将来长乐宫后宅有你坐镇,本宫十分放心。”

南廷玉压下心中苦涩:“母后,孤的后宅之事,还请您不要掺和!”

这话说得凌厉分明,满是不满之意。

惠娴皇后听了,却未发火,只笑盈盈道:“太子,你如此抵触纳妾,难道要一辈子只娶一个太子妃吗?”

南廷玉一愣,欲说出口的话在胸腔中转了转,若是在以前,他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,不想要将郁娘置身在风口浪尖之上,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,他终于明白,隐忍刻骨的深情永远都比不上正大光明的偏爱。

她想要的就是看得见的独宠。

他慢慢道:“是。”

惠娴皇后脸上笑意凝固住,一旁的郁娘神色也微微怔住,抬眸复杂凝视着他。

“是,儿臣一辈子只娶一个太子妃。”

南廷玉又重复了一遍,话落,他轻轻攥住郁娘的手,“儿臣和琳琅就不在这里打搅母后了,先行告退。”

惠娴皇后没作声,坐在高座上,安静看着南廷玉牵着郁娘离开,一旁的婆子似乎想要安慰她什么,还未开口,她便抬手制止了。

南廷玉压抑着怒火,拽着郁娘,脚步越走越快。郁娘起初尚跟得上,后来腿脚不稳,差点踉跄摔倒。

他这才停下脚步,转过身,居高临下看着她,漆漆黑目中羞恼分明。

“孤竟不知你是一个如此大方的女子。”

但凡她当时脸上露出来一丝迟疑和犹豫,他心里都不会这么难过,为什么她能这么坦然将他送出去?

郁娘揉着手腕:“殿下,难道你要我当众驳了皇后娘娘的面子吗?再者,殿下你的身边确实需要……”

“够了,孤不想听你的诡辩。”

南廷玉恨恨打断她的话,她的理由一定是冠冕堂皇的,也一定是能将他伤得体无完肤的。

他大抵是气得不轻,连戏都不想演了,本来日常出行皆坐在轮椅上,现在轮椅不坐了,他直接健步如飞离开皇宫。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因着纳妾一事,南廷玉好几日没找借口在郁娘眼前晃悠。

郁娘这几日身上也有点事,无暇顾及到他,不知道后来纳妾之事是怎么处理的。

转眼,便到中秋节这日,下人早早为郁娘送上合身的衣裳,款式是都城时下贵女们最为喜欢的齐胸襦裙,藕粉色襦裙搭配着白色内搭,颜色温和甜美,衣襟披帛上又绣着卷勾云纹,做工素净大方的同时不失细致讲究。

郁娘本以为只是下人随意为她准备的衣裳,待她坐上马车,看到南廷玉身上的衣裳,眼神一怔。

南廷玉今日穿得是立领白色外袍,袍子款式简单,唯有内搭上的束腰做了点睛之笔,这束腰玉带绣有卷勾云纹,与郁娘衣裳上的刺绣状似出自于同一绣娘之手。

郁娘哑然,旋即,视线又从他腰带上移开,落到他脸上,发现不知何时他脸颊上的旧疤没了,抹额也已摘掉,露出白皙干净的五官,俊朗得不像话。

她眼神微动,垂下视线,紧盯着脚尖,没看到南廷玉随后落到她脸上的视线,炽热而胶着。

他心道,她方才打量他那么久,也该他看回去,视线遂一寸寸在她脸上游弋,最后落到她发髻上插着的一只缀满晶玉的桃花步摇。

那步摇随着马车而动,在半空中晃出摇摇曳曳的弧度,竟也能让他心猿意马,心中生出一圈圈涟漪。

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收回视线。

二人入了宫,一前一后进入大殿。

每年中秋皇帝都会在宫中大摆宴席,朝中大臣可携女眷参加。今日,大臣和女眷早已来齐,见到南廷玉出现,纷纷起身行礼。

郁娘跟着南廷玉跃过众人,坐到高座之下的左侧位置,正对面的右侧位置便是宣丞相和宣母二人。

宴会还未开始,有大臣围过来和南廷玉寒暄说话,其间,不少打量视线落到郁娘脸上。郁娘却没有注意到,只隔着一段距离看向宣母。

宣母没看她,眼神放空,神情平静,转着手中那串小叶紫檀佛珠,一副虔诚问佛的模样,与这喧闹的大殿格格不入。

郁娘嘴角浮出一丝嘲讽。

真有意思,女儿不愿意青灯伴古佛,这娘亲倒是一副恨不得随时随地长斋礼佛的模样。

一家子都爱装模作样。

皇帝和皇后是最后进入大殿,众人还未来得及行礼,南筠之便笑着摆手让众人起身落座,不必拘束。

南筠之今日瞧着心情不错,主动和一众大臣说着话,姿态平易近人,没一会儿殿内气氛便活跃起来。

一番寒暄过后,又是饮酒作诗。几杯酒下肚,殿中大臣皆有几分醉意。

南筠之感慨道:“良辰美景,花朝月夕,真愿与众位大臣年年有今日、岁岁有今朝!”

“陛下尚年轻,定能朝朝如愿,岁岁安澜。”

南筠之看向南廷玉:“哈哈哈,朕不年轻了,太子若是早些成家,朕这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个年纪就该做祖父了。”

南廷玉这时站起身,笑着接过话:“父皇,正所谓先立业,后成家,如今天下太平,四海为安,大业已定,儿臣琢磨着,也该是成家之时。正好今日赶到良辰佳节,儿臣斗胆,想请父皇为儿臣和裴元清之女裴琳琅赐婚。”

赐婚一事,虽是“临时”提起,但其实从上到下,殿中的大臣、女眷甚至是连下人也都已知道会有这事。

遂南廷玉话落后,一众人没有惊讶,只是将目光望向郁娘。

南筠之识趣笑着道:“没想到太子你竟心悦裴元清那小老头的女儿,哈哈哈……说说你和她是怎么相识的?”

南廷玉胡编乱造:“儿臣前段时间在兰西,恰好找到裴元清老先生流落在民间的女儿,儿臣与她……相谈甚欢,情意渐生,又觉其性子贤淑、温和得体,适合为儿臣之妻,为儿臣管理后宅。”

边上的荀世子忙配合道:“哦,到底是何女子竟能入太子殿下的眼,快来让我们看看。”

南廷玉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,侧目看向郁娘。此刻,他眼中似乎只看得见她,满堂宾客皆成了背景。

郁娘顶着无数双打量探究的目光,徐徐站起身,她走到南廷玉跟前,向高座上的南筠之和祈元瑶福身行礼:“民女参见陛下、参见皇后娘娘……”

南筠之和祈元瑶皆笑着道:“免礼吧。”

众人望着殿中央的一对男女,见二人的身形和面貌十分般配,站在一起,像是天神与仙子降世,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,“难怪殿下会看不上宣……”

这话戛然而止,没说完。

恰到好处的留白,反而更让人难堪,宣明朗脸色紧绷,宣母没再转佛珠。

荀世子笑呵呵拍掌,打破这诡异的气氛,夸赞道:“殿下和裴姑娘当真是檀郎谢女转世啊,配,绝配……”

起初,还有大臣顾忌着宣明朗,不敢附和,很快,说话的人一多,众人也都放开了,你一句,我一句,将南廷玉和郁娘二人夸得天花乱坠。

郁娘被无数吹捧声包围着,心道,这恐怕是她这辈子听到的最多的夸赞。

明明,还是她这么一个人,换了一个身份,就迎来截然不同的待遇。原来有些时候,错不在人,而在身份。

然而,这时,忽有杯子打翻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,打断众人的吹捧,紧接着,是一道惊呼声。

“裴琳琅?她不是什么裴琳琅,她分明是鸾州城教坊的一个瘦马啊!”

这话如一击惊雷,骤然在大殿中炸开,将众人炸得一愣一愣,不约而同望向说话之人。

这时,又有声音传来。

“对啊,她是裴元清哪门子的女儿?她不是太子之前的郁奉仪吗?听说那郁奉仪就是鸾州城的瘦马!”

这时,一上了年纪的嬷嬷突然冲到跟前,跪在大殿中央,向高座上的南筠之哭道:“陛下慎察,她压根不是什么裴元清之女,她是老奴调教了十几年的鸾州城瘦马!”

【作者有话说】:家人们,是我没用,着急忙慌也没来得及写完宴会剧情,我看看能不能熬夜再写一章,大家先去睡吧,明天起来看。

南朝·萧统着《昭明文选》:“朝朝如愿,岁岁安澜。”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郁娘是何来历,皇帝和皇后自然知晓,只是二人执拗不过南廷玉,便帮忙遮掩着,正好皇帝也不喜欢外戚干政,得知南廷玉欲立郁娘为太子妃,没多加阻拦就同意了。

但是这不代表帝后二人能公然接受太子妃为瘦马一事,毕竟,皇家的脸面和尊严远远要比个人的喜爱看得更为重要。

那老嬷嬷的一番话说出来后,大殿突然归于死寂,众人皆怛然失色,连呼吸声都不敢放大。

他们心中倒是怀疑裴琳琅和曾经的郁奉仪“关系匪浅”,但不知道郁奉仪是瘦马!

当年不少世家对郁奉仪的来历好奇,暗中调查过,可惜什么都没查到。她就像是凭空从鸾州城冒出来的一个女子,被太子看中,带回了东宫。

现下听到这老嬷嬷这么一说,众人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原来查不出她的来历,是因为来历不堪,早就被太子暗中抹掉!

一时之间,众人望向郁娘的目光,从方才的夸赞变成了质疑。

南廷玉目光森冷看向跪在大殿上的老嬷嬷,这嬷嬷是被崔国公夫人带过来的。

当年崔国公一家本是姚派的最大支持者,但因为嫡孙崔明尧之死,崔国公临阵倒戈,转投南廷玉。后来南廷玉收复江山,崔国公一家深怕南廷玉逮到机会清算他们,一直夹着屁股做人。

如今,这崔国公夫人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竟然敢带人过来生事?

想来此举背后与宣家脱不了关系,估摸着是被宣家当枪使了!

想到这,南廷玉睨了一眼宣明朗和宣母,本以为他们最近这段时间静悄悄的,是挨了教训,收心不搞事了,原来在给他搞一个大的。

他压下心中腾腾怒火,转头望向跪在大殿中央的老嬷嬷,正要命侍卫将她拿下,却被郁娘拦住。

郁娘悄悄握了下他的手,像是知晓他怎么想的,小声道:“殿下,你若直接把人给拿下,便坐实了我的身份。”不待南廷玉说话,她又道补充道,“我应付不过来的话,殿下你再出手。”

南廷玉心神一顿,侧目看向郁娘坚毅苍白的侧脸,心口忽然涌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。

她做错了什么呢?

已经过了那么多年,她昏迷时还会做噩梦,会语无伦次向嬷嬷求饶,明明她才是受害者,可偏偏在人们眼中,罪不可赦的是她。

他反握住她的手,眼神怜惜看着她,袖袍下交织的手指,仿佛在无声告诉她,他会是她最大的底气。

他心中已经做好最差的打算。谁让他不快活,那他就让谁不快活。

实在不行,就直接当场砍了这嬷嬷的脑袋。若谣言再止不住,那就再杀几个多嘴的人,以儆效尤,直至能确保这个秘密永远埋葬在这间大殿里!

郁娘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嬷嬷,这人便是幼时常打她的翟嬷嬷,没想到宣家竟会将这人从鸾州城找回来,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看样子这次为了对付她,费了不少力气。

她移开视线,望向刚才出言嘀咕她的那群人:“太子殿下当初在兰西与我一见如故,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因为我长得像已故郁奉仪。方才听到也有人说我是郁奉仪,可我若是那位郁奉仪,我缘何会放着太子的宠爱不要,而消失三年呢?”

有人嘀咕道:“是啊,如果她是郁奉仪,那她为什么会消失三年?难道还有什么比待在太子殿下身边更好吗?”

宣母似是一直游离事外,听到这话,抬起眼睫看向郁娘。她嘴角浮起一缕冷笑,心道,郁娘脑子倒是清晰,先出言和郁奉仪这个身份划清关系,便是知道郁奉仪的身份不好洗白。

可惜,这一次她早就准备齐全,定要将郁娘所有的脸皮全部扒下来!

让众人,看一看郁娘芯子里到底是什么颜色。

想到这,宣母和崔国公夫人对视一眼,那崔国公夫人得了鼓舞,拄着拐杖站起身,浑浊的双目直勾勾看着郁娘,怒意汹涌:“那兴许是因为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所以才消失三年?”说罢,崔国公夫人又向身后的仆人们道,“空口无凭,你们把殿外候着的人带上来!”

众人一看这架势,明白今日原来不是个意外,而是早有准备。

本还以为宣家要生事的,没想到先坐不住的会是崔国公一家。

高座之上,南筠之和祈元瑶面面相觑,二人神情都不怎么好。

不多时,下人带上来两个打扮成医馆学徒模样的女子,正是海月和四惢。

二人大抵是没见过这种场面,进了殿,吓得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
南筠之蹙眉道:“她们二位又是……”

“陛下,她们二位是兰西医馆的女学徒,跟在郁奉仪身后行医三年。”说到这,崔国公夫人阴阳怪气问向郁娘,“不知道郁奉仪见到她们,可还有熟悉感?”

郁娘看着海月和四惢,不紧不慢回复:“夫人,我不是您口中的郁奉仪,不过她们二人,确实是我医馆中的女学徒。”

“你承认就好,据她们二人所说,郁奉仪逃离太子身边,目的便是为了和旧情人躲到兰西,双宿双飞!后来也是因着旧情人被太子抓住,为了救他,才重回都城。”

崔国公夫人上了年纪,说完这番话,便累得气喘吁吁,两个丫鬟赶紧上前为她顺气。

郁娘神色自若,问向海月和四惢:“哦?不知道你们口里说的,我的旧情人是谁?”

海月:“好像是一个做生意的商人。”

“做什么生意?”

海月:“玉石。”

四惢:“丝绸。”

二人一同开口,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。

旋即,二人对视一眼,又忙改向对方的答案。

海月:“对对对,是丝绸。”

四惢:“哦,我记错了,是玉石,……”

殿中众人见状面面相觑。崔国公夫人脸色微变,下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意识看向宣母,宣母则轻蹙眉头,心道,前些时日抓到这二人时,二人供词说得十分利索,也无任何出入,怎么今天在大殿上就说岔了?

难道是紧张的缘故?

郁娘继续问着话:“罢了,记不住这个也无所谓,方才他们说我和旧情人厮混三年,那么我的那位旧情人你们总该见过吧,他长什么样?”

二人又同时开口,却说出了不同的相貌。

海月:“他个子不高,眉清目秀。”

四惢:“个子极高,长得魁梧有力。”

这番话落下后,殿中众人哑然失语,意识到这二人原来是在胡言乱语。

高座之上,南筠之脸色阴沉,蓦地拍了一下桌子,怒斥:“放肆!你们现在是把皇宫当成草市了吗?一派胡言乱语!”

崔国公夫人被这声音吓得一趔趄,身形不稳,跌坐回椅子上,差点儿一口气喘不过来。

宣母不是说这两个女学徒可以指认郁娘的吗?怎么现在二人连话都说不准?

南廷玉这时也顺势开口:“你们二人连诬告之词都说不准,竟然也敢来圣上面前告御状?!”

海月听到这话,似是害怕的不行,忙对着高座上的南筠之磕头,哭喊着道:“陛下恕罪,民女……民女什么都说!民女姐妹二人是被人强掳来都城的,对方非逼着我们去陷害杨娘子,我们不愿意,他们便要对我们用刑……可我们二人一见到圣上真颜,便心生畏惧,语无伦次,说不了一句假话……”

“是啊陛下,民女和姐姐都是被逼人的,我们压根不想诬陷杨娘子!杨娘子她是个好心人,当初战事动荡,她收留我们,给我们一口吃的,还给我们工钱,我们心里感激都来不及,怎么会愿意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陷杨娘子身上?”

“对,什么郁奉仪、旧情人、厮混三年,全都是假的,这是别人逼迫我们姐妹二人说的构陷之词!杨娘子她分明就是个地道的兰西人,在兰西生活了十几年!”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海月和四惢每说一句话,崔国公夫人脸色便难看一分,未料到这两个女学徒竟然会临阵倒戈。

不对,她们可能压根就没打算过出卖郁娘,而是故意装作投诚的模样,再在大殿上狠狠将他们一局!

想到这,崔国公夫人看向宣母。

宣母此刻脸色不怎么好,眼神幽幽盯着那两个女学徒,想来这一局是郁娘故意设下的,当初她在她面前透露出她在兰西开医馆一事,便是要故意引她从此处出手,实则早就埋好了陷阱,等着她跳进去!

宣母攥紧手中佛珠,眼睫敛了敛,向崔国公夫人无声动了下嘴唇。

她们还有好几个“利器”没亮出来!

崔国公夫人像是想到什么,又稳住心神,拄着拐杖,站起身继续道:“陛下,老身这边还有证人,可以证明她压根就不是裴元清老先生的女儿!如今裴元清老先生远在西域,她就是欲钻这个空子,妄图从瘦马变作将军之女!陛下,她此举其心可诛啊!”

南筠之谁都没看,只看了一眼郁娘,见郁娘神情镇定,他便道:“崔国公夫人,你这是在变戏法吗?怎么一个一个人出来?有什么证人证据的,都带上来。”

崔国公夫人脸色难看:“是。”

随后,侍卫押着军医苑学徒空青和一个上了年纪、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婆子走进来。

郁娘视线停在空青身上片刻,想到她回东宫没多久,空青便称病养伤,离开军医苑,原来是被他们给悄悄抓走了。

她目光又从空青身上移向那个一瘸一拐的老婆子。

这个老婆子是谁?又是要来证明什么?

郁娘心中莫名有些不安,不知道这个变故会是什么,忍不住收拢手指,沉下呼吸。南廷玉察觉到她的紧张,遂加重手指交缠的力度,仿佛在告诉他,他在她身后。

“别怕。”

大不了都杀了就是了。

南廷玉从没有此刻这么疯过,方才还觉得只要杀了那些多嘴的人就算了,现在觉得这些碍眼的人都可以杀了。

诛尽杀绝,入阿鼻地狱,那此等罪孽,由他一人担着便好了。

空青跪到地上,看向郁娘:“郁娘子,对……对不住了,我什么都招了,你确实不是师父的女儿,你是师父从鸾州城的牙婆子手中买回军营的药娘,后来不知道怎么地你就成了太子殿下的人……”

崔国公夫人故意引导着话:“你是怎么确定她就是郁娘子的?”

“她长得和郁娘子一模一样,我绝不可能认错,且郁娘子身子骨不好,有短命之兆,只要让御医查一查便能知晓。”

崔国公夫人立即道:“陛下,还请传召御医。”

南筠之闻言,看不出什么表情,摆了摆手。

下人立即出去传令,不多时,带回来三个御医。

崔国公夫人见状,一脸自信看着郁娘,她已经迫不及待等着看郁娘痛哭流涕,跪下来认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错的场景,然而没想到三个御医把完脉,皆给出了同样的结果。

“回禀陛下,裴姑娘身子骨康健,并未有任何问题。”

崔国公夫人脸上的自信瞬间僵住。

空青也神色大变:“什么?这不可能,除非……除非她这三年把自己的身子骨给调理好了!”

南廷玉一颗心提起,又落下,顾不得问郁娘身子怎么回事,面无表情斥责道:“呵,你这狗奴才一会儿说有短命之兆,一会儿又说调理好了,怎么?她是神医吗?有这本事?”

郁娘瞄了一眼南廷玉,心道,她还真有这本事。

空青犹在辩解:“一定是她把自己的身子给调理好了!我不可能认错!她确确实实就是……”

这话还未说完,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爽朗声,打断空青的话。

“哦,怎么你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还要清楚她的身子状况?”

下一瞬,便见一个穿着灰麻衣的老者走进大殿内,尽管风尘仆仆,但身上仙风道骨之韵难以遮掩,他胡子花白,眼神明朗,精神看着很不错。

他先向高座上的南筠之和祈元瑶行礼:“老臣参见陛下和皇后娘娘。”

“免礼。”

空青呆呆看着裴元清:“师父……”

裴元清捋着胡子,站到郁娘另一边,嫌弃看着空青:“你睁眼说瞎话,连师父的女儿都敢随意污蔑,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徒弟!”

“师父,可是她明明就是……”

“够了,难道我还能认不清楚谁是我的女儿吗?”说到这,裴元清长叹一口气,红着脸、硬着头皮将南廷玉在信中为他编纂的风流韵事向众人一一道了出来,末了,他语重心长道,“我当年收留郁奉仪,便是因为觉得郁奉仪面庞甚是熟悉,只是没想到,她竟和我流落在外的女儿长得八九分相似。”

这还是裴元清时隔三年,再次看到郁娘,望着郁娘的目光,慈爱和思念真情流露出来。

郁娘迎上他的目光,眼眶也红了,发自内心唤了声:“父亲……”裴老先生一直都像父亲一样照顾着她。

“诶,父亲来迟了,让你受苦了,真没想到,我一不在,他们就这么欺负你!”

“裴老头,你是在睁眼说瞎话!”崔国公夫人连礼节也不顾了,怒道,“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……”

“够了,她是不是我的女儿,难道不应该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来确定的吗?何时轮到你们崔国公府了?”说着,裴元清又转身向南筠之道,“陛下,您是相信外人,还是相信老臣这个做父亲的?”

裴元清是不是郁娘的父亲,南筠之心里清楚,不过面上还是要配合道:“既然裴老先生你都这么说了,朕自然是要相信你的。这事,已经没有值得非议的地方,崔国公夫人,你带着一群人,在中秋宴会上闹闹腾腾,到底是何意?”

后面这句话,威慑感十足,已经透着杀意。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崔国公夫人感受到南筠之身上的怒意,差点又喘不过来气,跌坐在椅子上,只是她犹不死心:“陛下,还有两个证人呢!她们可以证明她来自于教坊!是鸾州城瘦马!”

南筠之敛目:“简直是无理取闹,老夫人你要弄出一个又一个笑话吗?”

宣母这时站起身,开口道:“陛下,不管是笑话还是事实,总归要让那剩下两位证人说完话,方才能还郁……裴姑娘一个清清白白的身份。”

这话说得很是冠冕堂皇。

郁娘嘴角微掀,露出一抹嘲讽。

宣母终于坐不住了啊,看她原先那个样子,本还想置身事外,坐收渔翁之利,可惜这一次,就算她再长袖善舞,能言善辩,郁娘也一定要想办法拉她下水,让她脱不了干系!

南筠之捏着眉心,露出些无奈模样:“说吧说吧,朕看你们还能说出个什么花样来?”

殿中央,翟嬷嬷见到众人目光悉数落到自己身上,吓得咽了咽喉咙,喘着气道:“陛下,我是调教她十多年的嬷嬷,对了解的清清楚楚、透透彻彻,便是连她身上哪儿长得有痣,我都无比清楚!所以我绝不可能认错人!”

崔国公夫人有意要羞辱郁娘,为自己枉死的孙子报仇,便道:“那你就好好说说,你是怎么调教她的,她身上又长了哪些痣?”

翟嬷嬷:“我……我买回她时,她发了高烧,神智不清,醒过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,我便重新给她起了个名字,唤她……”

“啰里啰嗦!”南廷玉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,“不要谈这些细枝末节之事!”

郁娘侧目看了一眼南廷玉。

翟嬷嬷被南廷玉这话吓到,缓了缓,才胆战心惊道:“是,她……她幼时怕痛,不愿意打耳洞,是我和另外一个嬷嬷摁住她,才穿了耳洞,可惜当时在穿右耳洞时,她躲闪了一下,因此右耳耳洞穿到耳轮上,后来耳轮便一直留有一个小洞。且,她胸乳上有痣,这在我们江南地区,是个好的象征,常言女子胸有痣,必能生男为状元郎,生女为金凤凰。那时我还本打算拿此做噱头,待她及笄后,要个好价钱。所以只要验证这两处,必定就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我所说的教坊瘦马了!”

这一大段话虽然说的磕磕巴巴,逻辑却清晰,想来是早就在心里排练过多次了。

郁娘摸向自己的右耳轮,平静道:“这第一点,确实如你所说,我的耳轮上有个耳洞,但是不能算作证据,因为有眼睛的人,都可以看出来我右耳耳洞的情况。”

殿中有人附和着话:“是啊,这一点不能当做证据。”

翟嬷嬷咽了咽口水:“还有第二点。”

郁娘也不做忸怩:“第二点,要麻烦你说清楚,这颗痣是何颜色,位于何处,总不能这般说得这般宽泛,毕竟天下女子多的是胸口有痣的。”

翟婆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子拧眉思考了会儿:“是……左胸,右胸……不对,时间已久,我记得不是很清楚,但是肯定是颗红痣……”

郁娘惜字如金:“那就请皇后娘娘挑两位女子,为我验身。”

惠娴皇后一直拿着杯盖掸茶叶,来掩饰紧张的心,不过看郁娘这副淡定模样,她微微放下心:“宋婆子……”

宣母这时开口道:“皇后娘娘,也叫上臣妇的秦婆子帮忙看看吧。”

惠娴皇后目光漆漆看着宣母:“好。”

郁娘随着两位婆子离开大殿,走进一旁的偏房验身。

大殿之中,众人神色迥异,皆未开口,凝重严肃的气氛,并未因郁娘离开而缓解一分。

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,只怕是不好和和美美收尾了。

不到半盏茶的时间,郁娘等三人又回来了,那崔国公夫人急不可耐问着话:“怎么样?有没有痣?”

宋婆子笑着摇摇头:“没有痣。”若不是在场男人多,宋婆子还想夸一句,郁娘子皮肤真好。

崔国公夫人听到这话,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。

怎么会没有那痣?

她白着脸,跌坐回去,尔后不知想到什么,她怒目看向宣母,宣母明明说过一切万无一失,她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的。

宣母此刻脸色同样难看无比,只是还不忘故作镇定转着手中佛珠,余光悄悄看向秦婆子,无声确认着话。

秦婆子哭丧着脸,向她摇摇头。

没看到痣,前前后后都检查了,也没看到那颗痣!

裴元清见火候已到,悲痛开口:“哎,崔国公夫人,我的女儿,一个好好的姑娘家被你当众如此羞辱,如此欺凌,你到底是何意思?”

崔国公夫人意识到无力回天,若就崔家一人担责,怕是难以承受帝王和储君的雷霆之怒,遂决定拉下宣家一同下马。

当初宣母找上她,她便明白宣母在利用她,这事若成功了,她就这么算了,但若失败了,也别怪她不做人。

想到这,崔国公夫人拐杖换了个方向,指向宣母:“裴老头,今日这事,可不能怪我这个老妇人,我只不过是为宣夫人打抱不平罢了,这些指认你女儿的罪人,可都是宣夫人为我找来的。”

裴元清故作夸张,瞪大眼睛:“什么?宣夫人她……”

不只是他,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宣母,神情惊诧不已,就是不知道是在惊诧宣家牵扯进这事,还是惊诧崔国公夫人竟然就这么把宣家都抖了出来。

不过,这也确实是崔国公一家子的风范。

素来爱干临阵倒戈之事。

面对崔国公夫人这番倒戈的话,宣夫人也早有准备,她做事干净利落,除了教坊的翟嬷嬷外,始终没有正面接触过其他证人,也没有留下任何物证。

宣母淡淡回道:“崔国公夫人,我是得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郁奉仪和崔公子之死一事,而我又恰好得知翟嬷嬷认识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郁奉仪,我便将翟嬷嬷推给你,本意是想助你查清案子,可没有想到你会这般行事,你今日的所作所为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崔国公没想到她三言两语,便将自己摘得清清楚楚,心中顿时生起一股怒火,抬起拐杖便欲骂着话,结果一口气没喘过来,竟直接当场气昏死过去。

“崔国公夫人……”

众人慌忙围住她,又是喊着话,又是掐人中,可崔国公夫人仍是两眼紧闭,面色铁青没有醒过来。

殿中吵吵闹闹,一片混乱。

南筠之见状,摇摇头,好好地中秋佳节,变成这么个样子。

南廷玉视线掠过宣母,向高座上的南筠之道:“父皇,崔国公夫人已经昏过去,那便等她醒过来再和宣夫人继续对峙。至于殿中这些胡言乱语做假证之人,应当先押入死牢候审。”

那翟嬷嬷一听要被押入死牢,忙辩解道:“陛下明察啊,我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假,事情确确实实如此啊,她真的是鸾州城教坊的瘦马!我也不知道她身上怎么会没了痣!你们若是不信,我还把当初卖她的人也带来了,她就在我边上。”

说着,翟嬷嬷伸手指向一旁的老婆子,此刻在她眼中,这老婆子已经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,“这婆子知道她的来历,只要一查,便能知道她的身世情况……”

老婆子趴在地上叩了个首,战战兢兢接过话:“回圣上的话,是……是的,确实是我在十四年前将这姑娘卖给教坊的,当时她的娘亲不想要她,将她卖给了我,我又将她卖给了教坊。”

郁娘一直神色平静,只在听到二人这番对话时,脸上才有变化,她不可置信看向老婆子,原来她是被这个老婆子卖去教坊的?

可是在她记忆里,翟嬷嬷说的却是卖她的人是她的娘亲。

抓到这一点纰漏,郁娘克制住紊乱的心跳,立即出言反驳:“你说是她的娘亲不愿意要她了,那为何她的娘亲不直接将她卖给教坊,而要卖给你?这样,她的娘亲岂不是少赚一笔钱?”

“那……那是因为她娘亲没有路子……”

“将人卖到教坊为瘦马,还需要什么路子吗?难道不是有腿就行吗?”郁娘见这老婆子神色不对劲,乘胜追击,“还是说,你讲的压根就是假话,所以才驴头不对马嘴?!你可知殿前,不开口,便没事,但你若开口说的是假话,那便是死罪!”

郁娘这番狐假虎威的话,倒是真把这老婆子给吓住了。

老婆子哆哆嗦嗦在心里盘算着事,她只是偷卖一个孩子,怎么着也不是死罪,可现在如果殿前说假话却是要被定死罪。

几经衡量,她遂一五一十把话都交代出来:“老婆子我……我说……我什么都说……确确实实不是她娘亲卖她的,是我……趁她娘亲不注意,将她从她娘亲手里偷走的。”

说到这里,一直故作镇静的宣母,忽然转不动手中的佛珠了。

“其实我……对她的来历了解不多,十四年前,我本是要北上逃荒的,恰好和她还有她娘亲一路,我听旁人说,她娘亲带着她,是要到都城投靠她那个做大官的爹。当时她发了高烧,睡在乌篷船上,她娘亲下船去给她找郎中,而我当时在岸上,看着她的脸蛋,就不知怎地鬼迷心窍了,我实在不想再过逃荒的日子了,我想着……我要是把她给卖了,一定能卖个好价钱,这样我……我就能吃饱肚子,就不用再逃荒……”

牙婆子喘着气,断断续续说着话,“所以我趁着她昏迷,抱着她离开,以她娘亲的名义,将她卖给了教坊,当时……翟嬷嬷问我,她叫什么名字,我不知道,我只记得她娘亲……别人都喊她一声郁氏,余氏,还是鱼氏?”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牙婆子断断续续说着话,众人目光皆被她吸引住,定定看着她。

无人注意到那牙婆子每说一句,宣母脸色便难看分一分,直到那句“别人都喊她一声鱼氏”响起后,宣母脸上已是一片惨白,眼中震骇汹涌翻滚,她站起身,手中佛珠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。

此刻,耳朵轰隆隆作响,什么也听不见,连带着视线也变得模糊,整个脑海只剩下一句话。

“别人都喊她一声鱼氏。”

鱼氏,是她啊。

原来她的小鱼儿真的没死,只是被人给偷走了。

原来,郁娘……就是她一直在找的小鱼儿啊!

这个认知像是一击棒槌猛地迎头而下,砸得宣母血肉模糊、五内俱崩。

怎么会这样?

她历尽艰辛、苦苦找寻的人,怎么会是她一直在谋害的人啊?

老天爷是在跟她开玩笑吗?

她多么希望是在开玩笑,可她知道这不是,因为这些年,她从未将她弄丢小鱼儿的情形告诉过任何人!

这个牙婆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,都如生了锈的刀子,吭哧吭哧割开她的身体,露出鲜血淋漓的血肉白骨,她不住颤抖着,仿佛被难以言说的悲痛和绝望淹没中。

老天爷从来都没有站到过她这边。

从来都没有。

十四年前一个天大的谎言,埋葬了她的爱情,间接害得她丢失了最爱的女儿。

十四年后一个残忍的真相,又断送了她的亲情,让她与她的女儿成为了势不两立的仇敌。

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?

为什么啊?

她恍惚上前,刚一迈动步子,身形便踉跄不稳。

一旁的宣父及时伸手扶住她,看到她神色不对,正想问什么,她却推开宣父,怔忡向着那抹藕粉色的身影走近。

泪水是一片汪洋大海,从眼底徐徐升起,将那抹藕粉色身影在海面托起,于她眼中摇摇晃晃。

似乎离得很近,又似乎离得很远。

她声音细弱如蚊响起:“小鱼儿……”

可惜这道声音被殿内的喧杂声淹没住,众人嘀嘀咕咕说着话。

“原来这老婆子是个偷孩子的贼人啊。”

“是啊,那她这种人说的话能信吗?还能指望她时隔十几年认得出人?”

南廷玉目光复杂落在牙婆子身上,须臾,他移开视线看向翟嬷嬷:“你找了这么一个人牙子,说了一堆别人也不知真假的事情,到底是想证明什么?难道是想将我们当猴耍吗?”

翟嬷嬷吓得两股战战,跪地磕头,她原本以为这牙婆子是知道郁娘的身世和来历,可以证明郁娘是哪儿的人,是何家的姑娘,这样便能将郁娘的底细查的清清楚楚,哪里料到这牙婆子原来还是个偷孩子的贼人,什么也说不明白,难怪当初这老婆子卖郁娘时,说话支支吾吾。

翟嬷嬷吓归吓,还记得为自己辩解:“太子殿下请恕罪,这牙婆子当初把人卖给我时,说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了她娘亲是鱼氏,后来便有人喊她郁娘子,她自己也以郁娘子自居……这与殿下的那位郁奉仪姓氏一样……可见……”

“够了!你仅以一个相同读音的姓氏,便能随意诬赖未来太子妃?”南廷玉敛起黑眸,眼中杀意凌厉毕现,“想来进审刑司走一趟,你才能把事情都给说得清清楚楚。”

翟嬷嬷察觉出来南廷玉眼中的杀意,顿时浑身发凉,心道,今日殿前闹了这一大圈子,都没有将郁娘子的身份拆穿,待自己再进了死牢,岂不是更难指证?

甚至没准皇家还会为了面子,而杀人灭口,将她直接弄死在死牢之中。

她此刻后悔极了,怎么就利欲熏心,被人骗着来都城做这事了?

想到这,翟嬷嬷病急乱投医,转头去抓郁娘的裙摆:“娇娇,嬷嬷养了你那么多年,你就不认嬷嬷吗?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……”

然而她的手刚碰到郁娘的裙摆,南廷玉便对着她的心口一脚踢过去,直接将她向后踢飞了两三丈,踢得她捂住肚子,干呕不止。

南廷玉: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跟太子妃攀扯上关系。”

一旁的牙婆子见状,连忙扑到翟嬷嬷跟前:“都到这个时候了,你还不明白吗?那郁……太子妃已不是你我能编排的人了,你快把‘实情’说出来,争取一个戴罪立功……”

实情……可她说的就是实情啊。

翟嬷嬷惶恐看着满堂华服着身的贵人们,似乎在找些什么,目光无措游弋,最后落到神思恍惚,正朝这边一步步走过来的宣母脸上。

她起初本以为只是宣母和郁娘不对付,如今来看,这是宣母和整个皇家不对付。太子明显是帮情帮理,似乎不管她说什么,太子都不信,只信郁娘。

早知道是这种情况,给她再多金银珠宝,她也不愿意涉险。

“我……说的是教坊娇娇的故事,绝无虚假,但是……我不能确定娇娇是不是就是眼前的太子妃,是……是有人告诉我,娇娇成了太子妃,让我来做证的……”

这时,崔国公夫人也醒了过来,她拄着拐杖一边咳嗽一边吼道:“是,就是这鱼沉壁在搞鬼,是她……找的人过来……”

众人闻言,再次将视线看向宣母。

宣母此刻定定望着郁娘的背影,郁娘转过身,她便仔仔细细打量着郁娘的脸。

她怎么就没有认出来自己的女儿呢?

其实,不是没有过怀疑。那日跟着小女孩寻找仙子姐姐未果,她晚上回去复盘,便想到了会不会是郁娘,但转眼便否决了这个念头。

她压根不敢往这边想,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她向郁娘伸出的所有魔爪,最终都狠狠反噬回来,伸向了自己。

她下意识在心中竖起偏见的墙,看不见墙的另一边是什么面貌,以致最后等那堵墙倒塌时,她已经一错再错。

“宣夫人,你有何要说的?”

有人在质问她,她听不清是谁开口的,只红着眼眶看郁娘。无法想象,她的女儿是怎样从那种地方,一步步走回都城,走到她面前来的。

只要一这样想,就心如刀割,几欲窒息。

“是,是我故意冤枉太子妃的……她压根就不是什么瘦马……”

说到后面两个字,一股滚烫的痛意,从她心口滚过一圈。

她忍不住在心中无声痛呼,鱼沉壁啊鱼沉壁,你事事聪明,却怎么活成了一世糊涂?

众人听到宣母这番话怔愣住,大抵没料到她会突然承认罪行,反应过来后,忍不住七嘴八舌讨论着。

“竟然真的是宣夫人所为,看样子这是在为宣若薇出头啊……”

“哎,慈母情深,宣夫人一时糊涂啊……”

有宣家一派的妇人立即出声,帮忙说着话:“宣夫人,你是不是喝醉了?”

“是啊,宣夫人,你还好吗?”

四周满是嘈杂的声音,叽叽喳喳的,有人过来围着宣母,还有人过来拉住她,她却恍若未觉,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郁娘,唇齿间慢慢碾磨三个字。

“小鱼儿……”

郁娘看懂了她的唇形。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与郁娘一同进入教坊的六个姑娘,四个是被家里卖进来的,一个是孤儿,而郁娘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卖的,她睁开眼时便出现在了教坊。

翟嬷嬷告诉她,她也是被娘亲卖进来的,她不信,因为模糊的记忆里有个声音在教她唱歌。

“春日的池塘边,泡泡一串一串,原是小鱼儿游不见了,大鱼儿在吐着泡泡呼喊,小鱼儿……小鱼儿……”

“小鱼儿,要是你再跑迷路了,你就唱这首童谣,娘亲听到了,会来找你的……”

她的娘亲说过,会来找她的,那便不可能卖她,所以在教坊的十年,她一直在等娘亲来找她。

可是等啊等,一直等,也没有等到娘亲来找她。

眼见她到了年龄,要被嬷嬷送去伺候人,她只得先为自己找到靠山。

当得知萧重玄愿意带她离开教坊时,那是她十年来最开心的一件事情。

她背着包袱走出教坊,只觉得那日的阳光那么和煦、那日的风那么温柔,是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美好。

一切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开始了。

可她大约是个不幸的人,没多久,萧重玄“战死”沙场,她在萧家成了眼中钉,每次受萧母折磨的时候,她还在奢望娘亲能找过来,带着她从萧家离开。

可惜,娘亲始终没有找过来。

再后来,她被卖去了军营,遇到南廷玉,总是惹得南廷玉不满,挨骂受气。兜兜转转,费了一番心思,成了南廷玉的枕边人,以为日子能好过些,结果却进入虎狼之窝,身陷囹圄,步步危机。

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和失望中,她终于明白,小鱼儿等不到来找她的大鱼儿了。

也兴许大鱼儿从来没找过她。

她放弃对娘亲的奢望,不愿意再做小鱼儿,要做自由飞翔的鸟。

她飞啊飞,终于飞到半空中时,却听到了从水里冒出来的呼喊。

“小鱼儿。”

为什么来得那么晚?

又为什么会是她?

郁,原来是,鱼。

……

纷乱的思绪回到现实,郁娘怔忡看向对面的宣母,眼中其他人变得一片模糊,唯有宣母的容颜那么清晰,那么深刻,也令她那么憎恶。

若那牙婆子说的话是真的,那么当时在鸾州城,宣母找不到她后,转而带回宣若薇,让宣若薇以她的名义在宣家活了十四年?

当她在教坊受到百般折磨和羞辱时,她却领着假冒的女儿在都城享受荣华富贵?

当她一路孤苦伶仃,漂泊无依时,他们一家正美美满满、团团圆圆?

大抵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,也大抵是觉得滑稽可笑,她竟突然笑了下,笑得辛酸凄楚,平生第一次恨自己,为什么她是小鱼儿?!

为什么她会和宣母牵扯上关系?

一股剧烈的情绪冲上心口,霎时,郁娘眼眶发黑,眼中黑色的阴影越来越大,直至遮天蔽日,什么也看不见。

她脸色发白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,如神魂离体,忽然无力闭上眼,向后倒下去。

天旋地转的失重,让她产生恍惚错觉,她的身体被折断成一块块。

脑袋在浑噩,心脏在疼痛,身体在沉睡。

耳边传来各种声音。

“琳琅……”

“裴姑娘……”

“小鱼儿……小鱼儿……”

她不是小鱼儿!

小鱼儿早就死了!

死在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!

可惜,她开不了口,说不出来这话,此刻,她的灵魂仿佛被困在混沌的世界里,在漫无目的行走,她的悲痛,和她一样被困在这个地方,无法解脱。

她明明已经不乞求遇到娘亲,不乞求家人的疼爱,可为什么还要让她知道这个残忍的事实?

让她发现她那么痛恨的妇人,竟就是她的娘亲。

还不如不让她知道,不如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葬在过去。

……

不知道过了多久,郁娘耳边又能听到声音,是拧着巾帕出水的淅沥声,紧接着,一条温热的巾帕,落到她额头上,为她轻轻擦拭掉汗水。

她胸腔咳嗽了一声,缓缓睁开眼,视线尚有些模糊,只能从轮廓辨别出来给她擦汗的人,正是南廷玉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“醒了?”南廷玉松口气,裴元清来给她检查过身体,她没有问题,就是气急攻心昏厥罢了,“你睡了两天。”

这两天他提着心,连公务都处理不了,一直守在她身边。

“她……咳咳……”

看到郁娘唇瓣干涸,不住咳嗽的模样,南廷玉端过茶水,扶她起来。

“先润润嗓子,再说话。”

郁娘咕噜咕噜喝了不少,缓和了几分情绪,呼吸渐稳,她问着话:“我昏倒后,那日大殿上的事后来是怎么处理的?”

“空青、嬷嬷和牙婆子被关了起来,那两个医馆女学徒则被放了出来,现在安顿在外面,崔国公夫人和宣夫人被罚禁足,等着后续查明案情,再做处理。”南廷玉默了一瞬,“不过昨日,宣明朗不知暗中做了些什么,那崔国公夫人改了口供,直言这件事情是自己一人所为,且宣母当日主动承认也被说是受崔国公夫人威胁,所以宣夫人……被解了禁足……”

郁娘眼睫一抬,眼色沉沉。

要是她没昏倒就好,她一定能诱出口供,逼得崔国公夫人、翟嬷嬷和牙婆子三人咬住宣母不放。

南廷玉瞧着她的脸色,斟酌语言:“琳琅,宣夫人,现在就在长乐宫门外,想要见你……”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窗户支开了一条缝,阳光丝丝缕缕洒进来,在地上落下一片模糊的光斑。

郁娘将视线从窗外收回,神情淡漠道:“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南廷玉:“那孤让人回绝她。”

不多时,安公公回来复命,附在南廷玉耳边小声道:“她不肯走,说是一定要见到太子妃,见不到的话,便就日日在外守着。”

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宣母连日在长乐宫外守着,是诚心悔过了,想求郁娘原谅,但南廷玉心中明白这其中恐怕还有别的原因。

能让那个佛面蛇心的人转瞬变了性子,绝不是一句诚心悔过能概括的。

南廷玉瞥了一眼床上的郁娘,她此刻正在喝药,药似乎很苦,柳眉轻拧,南廷玉沉声吩咐道:“她愿意在门外守着,那就让她守着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次日,天气大变。

先是狂风四起,吹得竹林哗啦啦作响,屋顶上的砖瓦也被掀动,再是一阵急促的骤雨,雨势迅猛激烈,雨滴落到地面上,如擂鼓一般敲击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直让人心神不安。

屋内,郁娘精神还未好,坐在床上,翻看着从审刑司抄过来的卷宗,这是关于当年南巡时龙船上恶狗杀人的案子。

这个案子最后将罪名定在那个已死的婢女身上,说是这婢女因为嫉恨宣若薇,便给火火下药,意图利用火火来伤害宣若薇,结果反倒误了卿卿性命。

这个结论,虽然为郁娘和火火还了清白,但也没有让真正的罪魁祸首认罪伏法。

郁娘看得入神专注,未察觉到绵绵雨雾顺着窗缝飘进来。

苗苗关上窗户,自言自语:“哎,这天怎么突然就变了,门口那老太婆是不是还没走啊……”

郁娘闻言,翻着卷宗的手一顿,未吱声。

这雨下了约有半个时辰,雨势停下后,夜幕也已垂下,廊檐下雨滴吧嗒作响。夏日的闷热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吹乱,半空上浮动着丝丝撩撩的温凉。

南廷玉沐着雨雾过来,安公公在身后为他撑伞,进了房,又忙拿着巾帕为他抹掉身上的雨雾。

“用过晚膳了吗?”这几日,南廷玉只要一回东宫便来看望她。

她点点头,询问今日审刑司的办案进展,南廷玉一一告知她。

崔国公一家现下应是和宣家达成了某种协议,崔国公夫人改口供,将宣母完完全全撇出去,直言所有事情都是自己所为,目的便是为了给崔明尧报仇。

翟嬷嬷这几个小喽啰,也不成气候,在与宣母打交道的过程中,未留下任何证据,是故,这一次恐怕也不好给宣母定罪。

郁娘听着话,捏着手中的案卷,眉目间忧思沉沉。

宣母心思缜密小心,总是能从纷繁复杂的阴谋中撇清关系,这次若是定不了罪,往后想抓她的小辫子恐怕就更难了。

南廷玉喝了口热茶,又道:“你让孤查的伽蓝寺佛堂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中鱼沉壁供奉的雕像,结果也出来了,那雕像确实不是本土的菩萨像,而是来自于天竺的鬼子母。”

“鬼子母?”

“嗯,传闻鬼子母本为恶煞,因丢失孩子后而陷入疯魔,四处遍寻无果,只得求助释迦,得释迦劝化,顿悟前非,归入佛门,是故,在天竺民间,鬼母子有着守护幼童之意。但传入大乾后,因其外表似观音,常被人误当做观音像来拜。”

郁娘唇齿喃喃:“恶煞……丢失孩子……”所以,这就是宣母一直潜心礼佛的缘故?

她拜的是鬼子母,求的是保佑孩子。

可惜啊,鬼子母没有帮她。

郁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沉默住,壁灯悠悠的光芒落在她脸上,显得温和柔顺。南廷玉也没再说话,一盏茶喝完,郁娘才开口:“真的没有证据定她的罪吗?”

南廷玉道:“有点难。”

郁娘:“她还在外面吗?”

南廷玉轻轻颔首:“嗯,听闻昨日,她在长乐宫门前昏倒了,下人把她接回去,她醒过来又来了,方才外面下暴雨她也没有走……”

她一直在外面让府里的人向郁娘传话,南廷玉怕郁娘知道了心情不虞,压了下去,只待郁娘今日开口问,他才告诉。

郁娘偏过头,望向外面,下过雨后月色通明,石板上积有一滩水,屋檐上水珠坠下,落到石板上激起一圈圈涟漪。

“殿下,让她进来吧。”

南廷玉眼神一动,看着郁娘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又忍了下去。

他起身让安公公把宣母唤进来,尔后识趣到隔壁偏房守着。

雨夜格外安静,外面的虫鸣蛙叫一片杂乱。

石板上的脚步声十分清晰,由远及近,直至停在门口。

宣母并未立即进去,而是站在廊檐下,平复着心跳,她此刻刚淋过雨,浑身湿漉漉的,鬓间珠钗散乱,一双眼睛布满血丝。脑袋清醒又浑噩,心情则开心又忐忑。

安公公站在她身后,没催她,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一步一步走进大殿。

她没想着计数,可是这一步一步就像是踩在她的身体上,让她清楚记得自己恰好走了十四步。

十四步,十四年。

她终于又见到了她的小鱼儿。

殿内,郁娘躺在床上,床帘垂下遮掩住视线,并未直接见她。

她大约是激动亢奋,鬓间青筋凸出,面部线条如弓弦紧紧绷住,一开口便有眼泪坠下:“小鱼儿。”于她来说,世间千万个字,都敌不过小鱼儿这三个字来得重要。

床帘微动,里面的人突然咳嗽了两声,宣母紧张到想要上前一步,还未抬腿,便听到郁娘嘲讽的声音响起。

“宣夫人竟就这般容易相信我是小鱼儿,不怕是我故意设下的陷阱吗?”

宣母听到她话中的嘲讽,心口泛起尖锐的疼痛:“小鱼儿,是娘亲有眼无珠,没有早早认出你……”否则也不会走到今日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这般地步,怪她还未见到郁娘,心中便对郁娘有了偏见,认为郁娘是个出身不好、上不来台面的狐媚蹄子。

在这种偏见下,她自然无法理智看待郁娘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宣母忙道:“小鱼儿,你染了风寒吗?”

郁娘不答反道:“你一直要见我,是为了何事?”

宣母怔忡一瞬,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,只知道要见小鱼儿,要见她的小鱼儿。这个念头超出了一切,无法控制,难以克制。

“小鱼儿,我有好多话想要和你说,我知道你恨我,可是……我……从没想过要伤害你……这些年,娘亲一直在找你,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,娘亲无可奈何,只得日日拜佛,求佛祖保佑你……”

“伽蓝寺的方丈说,娘亲只要念够十万遍《金刚经》,我的小鱼儿便能回来,于是娘亲每日一有空就默念经文,等终于念够了十万遍,可还是没有找到小鱼儿,方丈说是我不够诚心,于是我继续念,想着一定要诚心、诚心……可是,娘亲怎么也没有想到,原来小鱼儿早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了……”

郁娘闻言,眼中的泪如有了意识,不受控制从眼眶落下,她轻轻揩拭掉,声音淡漠道:“那看样子是你的心不够诚,佛祖便一直在骗你。”

宣母张了张唇:“小鱼儿,娘亲真的一直有在找你……”她对世间任何人的心意都可以掺假,但唯独对小鱼儿是诚心的。

那时她才来到都城,小鱼儿丢失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,她只得独自消化,一边痛苦着,一边暗中派人去找郁娘,可惜找到的都不是她的女儿。

她在日复一日中备受煎熬,靠着和小鱼儿的温馨回忆,才能有一丝慰藉。

想到这,宣母忍不住迈步,很想靠近郁娘,抱一抱郁娘,重新感受着属于小鱼儿的气息,可总归顾忌着郁娘的情绪,不敢太放肆,只走了两步便停下来。

“你一直在找我……”郁娘笑了下,慢慢道,“那你可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?”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“十四年前,我一睁开眼,出现在陌生的地方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嬷嬷说,是我娘把我卖到教坊中。当时,一同被卖的有六个女孩,因者都不愿意去学伺候男人的本事,便被嬷嬷关在柴房里。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冬天有多冷,大雪顺着茅草缝隙窜进来,落到我们的身上,又冷又饿,等到雪停下,三个女孩没了呼吸……”

宣母呼吸一顿,眼泪模糊住视线,安静听着郁娘说话。郁娘说得很慢,将在教坊中的经历一一道出,语气平静,没有刻意渲染的悲痛,但字字让宣母心惊肉跳。

“嬷嬷不愿意让我们身上有疤,惩罚我们的便常是饿肚子,插针之类的方式……我的指甲缝和身上,至少能找到几十处针眼,有时候做梦,还觉得指甲痛,很痛,醒过来却找不到伤口。长大后,教坊又为了讨好那些有着怪癖的男人,逼我们喝各种怪药,让我们能未有生育而出乳水……”

……

一盏茶过后,郁娘歇了歇,又继续开口说话,既是杀人诛心,也是在自揭伤疤。

“前半生,我学到的所有东西,都只是为了讨好男人。我学诗写字,是为了床笫之间更有雅兴,不如宣若薇这般贵女,学诗写字是陶冶情操,是修身养性。我习得小心谨慎,隐忍顺从,便是因为男人们大都喜柔弱温顺的女子,也不如宣若薇有家族撑腰,可以飒爽开朗,洒脱自在活着。这一路,我孤苦伶仃,欺我者辱我者甚多,更不如飞鸾神女宣若薇受万民敬仰爱戴。且她还有一双无比疼爱她、愿意为她谋划一切的父母,而我只有一丝越来越渺茫的奢望,奢望我的娘亲不是真的卖了我,她还会来找我……”

“可那点奢望,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熄灭。你可知道,让我真正决定不再做小鱼儿,放弃对娘亲的奢望,是什么事?”

宣母声音几若离体:“什、么、事?”

“是在伽蓝寺,我被人灌下了落子汤。”

这话轰隆一声,在宣母脑海中炸开,她曾经的所作所为,现在一一都成了回旋镖,狠狠扎在自己身上。

伽蓝寺,那是她第一次对郁娘出手。

“小鱼儿……”她再也克制不住情绪,泪流满面,扑到床边,这段距离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,她狼狈落魄,隔着床帘一把紧紧抓住郁娘的手臂。

如果当年,她抓住郁娘的手臂一刻也不曾松开,那她们母女就不必分离这么多年。

“娘亲错了……小鱼儿……你原谅娘亲好不好……往后,娘亲会用尽一切来弥补你,你想要什么,娘亲都可以满足你……”

郁娘没有动,隔着帐帘看不出她的神色,只有声音传出来,像是要故意凌迟宣母一般,她继续平淡说着话。

“我决心不再做水里的小鱼儿,要做天上自由自在的鸟儿,可惜,我的翅膀又被你生生折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断,南巡龙船上,你知晓我的软肋,故意陷害火火,逼得火火成了恶犬,也将我逼成疯子,你可知道那个时候我为什么会那么悲痛?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从没有人可以不顾性命不顾安危来爱我,但火火虽然是一只狗,它却可以做到。它对于我来说,早已经是我的家人,而你却用我的家人性命,逼疯我……你连我生命中最后的一点温暖,也要剥夺……你怎么能这般狠心……”

“小鱼儿,娘亲那时候……走火入魔了……只想着……”

“只想着为宣若薇谋划好一切?让她做人上人?而我这般卑贱的人,就该滚回泥土里腐烂,对吗?!”

这一声声质问让宣母心口痛到血肉分崩离析,心中全是愧疚和懊恼。

该怎么办?

她该怎么办才能让她的小鱼儿原谅她?

她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了。

“小鱼儿,对不起……你原谅娘亲吧,只要你肯原谅娘亲,娘亲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……”宣母紧紧握住郁娘的手臂。

“那你去审刑司认罪伏法吧。”

这句话平静而清晰,冷漠而克制,似乎是郁娘心中最大的期盼。

宣母愣住,在这一刻,四处声音倏然间消失,唯有屋檐水滴坠落声,滴滴答答,砸在她的心上,泛起沉重的钝痛。

她凝着眼,隔着帘帐,看着郁娘模糊的轮廓。渐渐的,这轮廓与她记忆里小鱼儿的轮廓重叠。

“娘亲,爹爹什么时候会回来呀?”

“娘亲是大鱼儿,那我就是小鱼儿……”

“娘亲,以后我再迷路,找不到你了怎么办?”

……

大殿内,郁娘的声音沙哑响起,念着那首童谣。

“春日的池塘边,泡泡一串一串,原来小鱼儿游不见,大鱼儿吐着泡泡在呼喊,小鱼儿……小鱼儿……”

宣母张着唇,神情恍惚,不知道是风霜刀剑入喉,还是陷入到回忆中,无法开口。

这时,郁娘一把掀开帘帐,露出同样早已泪流满面的容颜,她抓住宣母的手臂,一字一顿:“那只游不见的小鱼儿,差点被大鱼儿给害死了!大鱼儿就该去认罪,唯有伏法才能抵消一切罪孽。”

宣母收回恍惚思绪,怔怔看向郁娘的面庞。

这还是她们母女二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着彼此。她清晰看到郁娘眼中刻骨复杂的恨意,像是怎么也抹不掉的,忘不了。

那恨意,是她犯了许多错,造了许多罪孽,一点一点染上去的。

如今她唯有伏法……才能抵消一切罪孽……

宣母唇间念着这句话,半晌,像是想通什么,她抬起手碰着郁娘的面庞,眼中泪水不止。

如果这就是郁娘心中最大的期许,如果这样就能化解她们母女的隔阂,那她就去认罪伏法。

这也是她身为娘亲,唯一的出路了。

她这一生真正最想要的身份,不是宣明朗的夫人,而是小鱼儿的娘亲。

“好,大鱼儿去认罪。”

“对不起,小鱼儿,往后,你一定要好好活着。”

好好当上太子妃,好好入主中宫,成为这世间最有权势的女人,从此,再无任何人敢欺你辱你。

“小鱼儿,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,唤我一声娘亲吗?”

郁娘一怔,不知道是惊讶于她这般利索去认罪,还是惊讶于她的最后一个请求,看了她许久,始终绷紧嘴唇,开不了口。

宣母见状,心口苦涩无比,没有继续逼迫郁娘,只怅然收回手,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出大殿。

她终于找到了小鱼儿,可惜小鱼儿却不认她。

大鱼儿这一生,都在不断寻找,不断失望。

宣家的婆子丫鬟围着她,担忧问着话,她一个字也听不见,没做回应。

待走出长乐宫宫门,她像是在也承受不住什么,身形直直倒了下去。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宣母离开后,殿内归于一片死寂。

郁娘屈起双腿,埋首在膝盖上,此刻身上的血肉和骨骼传出分离撕裂的疼痛,她在逼着宣母认罪的同时,也在撕开自己的伤疤。

她的心口最痛,各种痛意交织在一起,为这些年所受到的伤害而痛,为娘亲是宣母的真相而痛,为自己从未享受过双亲的疼爱而痛……

她咬着唇,不想要哭,但眼泪控制不住落下来,胸腔中也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,不知过了多久,有道身影静静站在床边笼罩住她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,他手足无措,最终慢慢伸出手搂住她的肩膀。

看到鱼沉壁最后失魂落魄离开的模样,便知道这番谈话郁娘胜利了。只是这场仗,杀敌一千自损八百,郁娘一定也十分不好受。

南廷玉心疼搂住她,坐在床边无声陪伴她,她哭得有些恍惚,后来索性靠在他肩上,哭累后就这么睡在他怀里。

他垂下头看着她,壁灯的光芒揉碎在他眼底,映出一派温柔。

“琳琅,往后,会有孤陪着你。”

她不是没有人在乎的。

有个人会不顾性命、不顾安危爱着她。

伽蓝寺。

这些时日,宣若薇只能从僧人口中得到些关于外面的只言片语,本以为中秋节那日,宣母会成功阻止册封太子妃一事,然而收到的消息却是册封顺利,且宣母还差点锒铛入狱的讯息。

宣若薇不由悬起心来,如今她将希望都寄托在宣母身上,不希望宣母出事。

她正忧心忡忡时,见到了宣母。

看着宣母如今失魂落魄的模样,她神色一怔,不可置信开口:“娘亲,你怎么了?”在她记忆里,宣母一直都是冷静优雅的模样。

如今听到这声娘亲,宣母不知怎地觉得无比悲哀和滑稽。

这十四年来,她将宣若薇当做亲生女对待,甚至将对小鱼儿的爱和愧疚全都寄托在宣若薇身上,可没有想到,她越爱宣若薇就越伤害小鱼儿。

宣母突然自嘲笑了起来,这副模样让宣若薇又惊又吓。

“娘亲,你不要吓唬我,到底怎么了?”

“若薇,往后娘亲没有能力再来照拂你了。”

宣若薇听到这话,脸上血色瞬间褪去:“娘亲,宣家出事了?”

宣母没有绕弯子,直接喃喃道:“若薇,我找到你姐姐了。”

“是、是谁?”

“郁琳琅。”

霎时间,宣若薇如雷轰顶,她下意识否决道:“娘亲,会不会是她在骗你?不然怎么会那么凑巧……”

宣母并没有过多解释,伸手摸着宣若薇的脸。这么些年,她对于宣若薇也付出了许多感情,只是在她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小鱼儿。

“若薇,娘亲会去认罪,你我都该要好好为自己的罪行赎罪。”

“娘亲……”

宣若薇万万没有想到她在伽蓝寺苦苦等来的会是这样的结果,她崩溃抓住宣母的一截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衣袖,宣母却狠下心推开了她。

她还想要冲过去,被下人拦住,她流着泪看宣母逐渐远去的背影,哭诉喊话:“娘亲……你不管若薇了吗?若薇知道你心里更喜欢的是姐姐,可是若薇现在也需要你啊……娘亲……”

宣母脚步停顿一瞬,流着泪,没有回头。

在去审刑司之前,她还做了一件事情,亲手砸掉她供奉了十四年的佛堂。

很快,宣母主动认罪伏法一事传出来,震惊朝野。

宣丞相想要见她,她却避而不见。

这日,宣母听到狱卒说,有人来见她,她以为又是宣明朗,正要一口否决,忽然见到南筠之的身影出现。

南筠之穿着一身华丽龙袍,与这幽暗狭窄的地牢环境格格不入,见到她,南筠之没有多寒暄,笑着道:“宣夫人爱女之心,令朕颇为感动。”

宣母眼神一顿,她尚没有对外昭告郁娘的身份,想着留给郁娘自己决定,没想到南筠之竟然知道了。想来是中秋节那日,她恍惚的模样,令南筠之心中生了疑虑。

“不知陛下找罪妇所为何事?”

“宣夫人既然愿为爱女做到这般地步,不如为爱女再做最后一件事情。”

宣母未吱声,抬眸看他。

南筠之继续道:“你如今也该揣摩出来朕的心思,朕是不会让宣家女入主中宫的,可惜朕千算万算,不如天算,没料到郁琳琅竟然也是宣家女。”

宣母面上平静,十根手指却暗暗攥紧,又听到南筠之开口。

“朕其实很欣赏宣丞相,他是为数不多清明能干、务实踏实的文臣,只是大乾不需要一位权倾朝野、无人能制衡的臣子。”

“陛下打算怎么做?”

“朕决计仿照前朝,重新设立六部制度,分化丞相权力。如今推行六部最大的困难便是宣明朗及宣明朗一派的人从中阻拦,是故,朕需要你说服宣明朗。”他可以一意孤行推行这个制度,但这样必然会激化以宣家为代表的文臣和皇家的矛盾,所以他要以最低的成本,来劝服宣明朗等人。

宣母一时没作声,垂下眼睫,不知在想些什么,许久,只开口问道:“那陛下能保证让我女儿顺利入主中宫?”千千万万之事,她已顾及不到,在找到小鱼儿后,便只想着管小鱼儿的事。

南筠之点点头。

宣母突然释怀笑了下:“好。”就当作这是认回小鱼儿后,为小鱼儿做的第一件,也是最后一件事情。

·

在收到宣母认罪的消息后,郁娘神情有一瞬恍惚,她抬头看向远处,恰好正是傍晚之际。

暮色摇摇欲坠,远处景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。

她怅然想着,那场高烧让她不记得六岁以前的事情,如今来看也有好的一面,什么都不记得,至少让她不会那么痛苦。

这日,她和裴元清闲聊着话,突然间心口传来一阵钝痛,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弥漫在整个胸腔中。

裴元清看她脸色发白模样,以为她忧思过重,便笑着岔开话题:“琳琅,你可知道殿下近些时日在做什么呢?”

郁娘缓过劲,茫然摇头。

苗苗在一旁偷偷笑着,接过话:“殿下这几日在和裴老先生在商量嫁娶一事呢。”

裴元清:“是啊,殿下事必躬亲,从喜糖到喜服,从大红花到玉如意,全一一过目。”

那日中秋宴郁娘昏迷后,皇帝仍下了册封旨意,现在长乐宫里的下人嘴巴都很甜,已经直接喊她为太子妃。

她闻言,倒是神色平静:“婚期定了吗?”

“还未定,说是要和你商量,不过太子已经选好三个日子,皆在下个月初六、初八和十六。”

郁娘盘算着时间,不到一个月,怎么这般急促?

不知道想到什么,裴元清又道:“这次我从西域找到了能解殿下身上蛊毒的药方,只是殿下一直不愿服下……”

“为何不愿?”

“因为此解药会有后遗症,服下后殿下会……”

这话还未说完,便被进门而来的人打断。

南廷玉个子很高,身形颀长,走近来时自带一股无形威压,他看向郁娘,眉眼凝重:“鱼沉壁,狱中自戕了。”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广陵,宣家。

在嫁给宣明朗的第二年,鱼沉壁做了个梦,梦中,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花园一角,抱着膝盖轻轻哭泣。她走过去询问怎么回事,小女孩抬起头,露出红彤彤的大眼睛,委屈巴巴说有人欺负她。

她看着小女孩可爱讨喜的模样,心脏柔软下去,抱住小女孩道:“那你当我的孩子,我来保护你,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。”

小女孩眼睛一亮:“好。”

次日,鱼沉壁醒过来,心中暗道奇怪,然而没多久她就查出怀有身孕三个月。

来年春闱,宣明朗又在会试中拔得头筹,宣家一时喜事连连,风光无限。

宣明朗留在都城参加殿试之时,千里之外的鱼沉壁正处在难产之中,她痛了两天两夜,也未能生下腹中孩子。

产婆到最后实在束手无策:“夫人再这样下去怕是要……咱们是保大还是保小?”

一旁的宣老太强硬道:“保大,不对,保小……”

鱼沉壁咬着牙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打断宣老太的话:“大小我都要!我腹中的孩子绝对不能有事。”她又痛了半日,其间,换过四盆热水,两次床单,下体承受着剧烈的撕裂疼痛,痛到最后已经麻木,不知道昏厥了多少次,才终于生下孩子。

听到孩子的啼哭声,她苍白着脸,伸出手轻轻碰向孩子的脸颊,尔后,似是再也支撑不住,又昏了过去。闭上眼时,隐约听到宣老太的不满声响起:“怎么是个女娃娃哦,早知道受这苦做什么,哎……还伤了身子根本,以后不能有孕……这可怎么办?我们宣家就明朗这么一个独苗,得一定要有个男孩啊。”

鱼沉壁昏过去后气息近乎于无,宣老太已经张罗着要为她办丧事,等到她再有意识时,已经是三日后。她睁开眼看到宣明朗坐在椅子上守着她,他闭着眼睛,脸颊凹陷,下巴长有青色胡茬,似乎很久没有休息。

大约听到床上的响动,他缓缓睁开眼:“偲偲,你终于醒了。”

鱼沉壁还以为是在做梦,喃喃道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……”

宣明朗笑了笑,握住她的手,放在他的脸颊上:“偲偲,我中了状元。”新帝登基后重开科举制度,三年一次殿试,如今他是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位状元。

鱼沉壁几乎一下子就清醒了,想要去抱他,可是半边身子痛到起不来。宣明朗见状,主动抱住她,附在她耳边又道:“也谢谢你为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,等你养好身子,我们一家便去都城领封。”

“好。”

可惜没过多久,宣老太突然摔断腿,瘫痪在床,不能再上路,需得有人留在广陵照顾她。

宣明朗本想找个丫鬟给宣老太,但宣老太以外人照顾不周为由拒绝掉,执意要鱼沉壁左右伺候她。

鱼沉壁身子也才刚好,孩子还年幼,又见都城皇令催得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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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以为宣明朗会被命为地方父母官,回广陵任职,却未料到皇帝尤为注重他,破格提拔其为都城通判,兼任翰林院修撰。

他们二人由此分离两地,每月两封家书,互诉思念。

宣老太摔断腿后,性子变得古怪挑剔,总是嫌弃一日三餐不合胃口,嫌弃伺候不够妥帖,遂窝在床上,肆意骂着鱼沉壁。

鱼沉壁出自名门,言谈举止温和得体,从未遇到过宣老太这样的妇人,明明也识几个字,但骂起人来跟山野泼妇毫无区别。

以致每每被骂,她也只得气红了眼,暗中落泪。

考虑到宣老太是宣明朗唯一的亲人,她不想让千里之外的宣明朗为难,从未将这事告诉过宣明朗。

后来不想听到宣老太的骂声,鱼沉壁每日送完饭便要离开,宣老太竟不知道从哪儿摸到了锣鼓,一边敲锣打鼓一边骂她,说她不孝顺,说她虐待老人,闹得附近邻居皆出来看笑话。

为顾忌名声,也怕在朝中为官的宣明朗会受到指摘,她不得不妥协,每日伺候完宣老太,任由宣老太发泄完脾气才离开。

在这段难熬的日子中,她唯一的快乐便是小鱼儿的陪伴。

小鱼儿聪明体贴,在还不会走路时,看到她哭了,竟能爬着过来给她递巾帕,后来长大了些,整日咿呀咿呀喊着“娘亲,疼疼,不哭”,光是听到小鱼儿的声音,鱼沉壁便觉得所有苦难都值得了。

可惜,这么可爱懂事的小鱼儿也没有得到宣老太的认可,宣老太发起火来连小鱼儿也一同骂。

鱼沉壁第一次和宣老太发脾气,拿着菜刀架到宣老太的脖子上,便是因为宣老太骂小鱼儿是个赔钱货,不过在被鱼沉壁拿着菜刀吓唬过后,宣老太老实了一段时间,不敢再随意骂人。

新帝登基的前几年,各地势力未平,常有起义发生,又有瘟疫肆虐,鱼沉壁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机会带女儿北上找宣明朗,日子就这么拖了六年。

小鱼儿六岁时,她开始教她习字读书,母女二人窝在一方小天地中,苦中作乐。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过去,直到某日,她在伺候宣老太时,看到了桌子上摊开的书信。

宣明朗每个月会寄两次书信过来,一次两封,其中一封便给宣老太,鱼沉壁从未逾矩看过。

今日本也没打算看,但余光瞥了一眼,瞧清楚上面的内容后,她如雷轰顶,颤动着手拿起来信纸,再三确认着上面书写的内容。

【十月初,芊芊已为儿子顺利诞下麟儿,儿子欲在麟儿过百日时,立芊芊为妾。】

白纸上的字迹,是属于宣明朗的,她看过千千万万遍的,绝不可能认错。

宣明朗在都城有儿子了?

要立妾?

她捏着书信,不可置信看向宣老太,见宣老太那副慢悠悠的样子,意识到这书信是宣老太故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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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宣郎有了别的女人?”

宣老太不紧不慢道:“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,且我儿子又是状元郎,任职都城通判,纳个妾又能如何?”

“可是宣郎答应过我,此生绝不纳妾!”

宣老太脸色阴沉下去:“绝不纳妾?你一个伤了身子,生不出儿子的女人,你还想要我们宣家断子绝孙吗?我告诉你,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就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!你若是识相,就该一辈子待在广陵,还能独占一个宣夫人的名头,若是敢去都城,那就是自取其辱!”

顿了顿,宣老太脸上露出抹恶劣的笑:“事到如今,我也不怕告诉你,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瘫过……”说着,宣老太掀开被子,从床上下来,“还要多亏你这六年来,留在广陵一把屎一把尿照顾我。”

鱼沉壁声音发颤:“为什么你要这样做?”

“为什么?明朗殿试高中状元,得知你难产,他未来得及等到封官旨意,便马不停蹄离开都城回来见你!你就是个祸害精!你知不知道,你差点害了他一辈子!若不是陛下不计前嫌,惜才如金,你以为明朗还能留任都城吗?”

宣老太大概是说到激动之处,一边在屋里绕着鱼沉壁行走,一边嘲讽她:“以前啊,你是鱼家大小姐,下嫁给我儿子,我该捧着你,可后来我儿子高中状元,你又生不了孩子,你就该有自知之明,可你怎么还有脸跟明朗再谈一生一世一双人?明朗那么重信守诺,若有你待在他身边,他必定不会违愿!”

“所以我便装作瘫了,留你在广陵,我本以为一直蹉跎你,你会受不住跟野男人跑了,这样明朗也就能正大光明娶妻纳妾,可没想到你竟这么能忍,忍了六年,哈哈哈……现在我不用装,你也不用忍了,我们若是能走得快些,赶到都城还能恰好遇到明朗纳妾呢。”

鱼沉壁铁青着脸色开口,一字一顿道:“宣明朗他绝对纳不了妾!”

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隐忍受辱的六年居然是个笑话!宣老太欺她!宣明朗骗她!

他们这对母子竟然将她耍得团团转?

此刻愤怒和仇恨腾腾烈火冲上心间,几乎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。

宣老太没看到鱼沉壁阴沉异样的面色,还以为能继续拿捏她,闻言,气得上手便要打她。

鱼沉壁不管不顾和她撕扯起来,中途宣老太腿脚绊了下,脑袋磕到桌子上,顿时摔得头破血流。

宣老太捂住脑袋,索性坐在地上道,骂着话:“我们家明朗一定能纳妾!他不仅能纳妾将来还一定能休妻!”

这话让鱼沉壁心中最后那点顾忌也消失了,她俯下身,抓住宣老太的衣襟,重复着话:“我绝对不会让宣明朗纳妾的!”

宣老太挖苦道:“你一个生不出来儿子的人,你拿什么来阻止?”

鱼沉壁歪着头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,笑容可怖,一字一顿道:“这个理由,一定能阻止得了他,也一定能让他心甘情愿不纳妾。”

“什么理由?”

“大乾律令,遭逢父母丧事,须得守丧三年,其间不得娶妻纳妾。”

宣老太眼神倏然瞪大,下一瞬,鱼沉壁将她的脑袋狠狠撞向桌子……

“你去死吧!毒妇!”

“娘亲……娘亲……”

远处传来女儿的呼喊声,然而此刻鱼沉壁心中被恨意所包裹,她两手沾着血,面无表情走出去,小鱼儿刚一靠近她,便被她给推开。

“娘亲,你怎么了?”

“滚!”

小鱼儿似乎被吓住,哭了两声,想要引起她的注意,但她脸色阴沉,没有任何反应,又指着远处斥责了一声“滚”。

等到她浑浑噩噩洗完手上的血,意识逐渐从出离的愤怒中恢复,想到了小鱼儿,到处在屋里找小鱼儿,却没有找到。

外面又正好下起了雨,无法点上火把,她只好一边摸着黑一边出去找小鱼儿。喊了一路,嗓子喊哑了,也没有听到小鱼儿的回复,直到次日天微凉,她在一处山坡脚下找到了浑身淋的湿漉漉的小鱼儿。

“娘亲,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,我迷路了……”

“对不起小鱼儿,是娘亲的错……”鱼沉壁眼眶一热,抱紧她,悲痛道:“小鱼儿,别怕,娘亲会来找你的……无论你在哪里,娘亲都会来找你的……”

眼看小鱼儿发烧要昏过去,鱼沉壁一边背着她去看村医,一边教她唱童谣:“以后找不到娘亲了,你就唱这首童谣,娘亲听到声音会过来找你的……”

“好。”

“春日的池塘边,泡泡一串一串……”

她唱一句,小鱼儿跟着唱一句,听到小鱼儿的声音,她心中酸涩悲痛,她的人生已经成为一个笑话了,绝不能让小鱼儿也步她后尘。

她们母女俩不该是别人的踏脚石。

是故,在小鱼儿的烧刚退下后,她对外声称婆母遭了意外,匆匆下葬婆母,带上小鱼儿,去都城找宣明朗。

若只差信去都信报丧讯,她不放心。

她要亲自过去,毁了宣明朗的“齐人之福”,要将宣明朗这些年所得到的荣誉和地位,牢牢掌控在她们母女手中。

只是未料到在赶路过程中,小鱼儿染了病,说着胡话,嚷嚷看到了奶奶。

鱼沉壁心中有愧,总觉得是婆母的鬼魂来闹事,买了佛珠放在小鱼儿身上。

恰逢瘟疫横行,随行队伍误以为小鱼儿染上瘟疫,抛下她们母女二人。

鱼沉壁被迫带着生病的小鱼儿辗转在各色赶路队伍之中,母女二人到鸾州时,小鱼儿又突发高烧,陷入到昏迷之中。

她本还想继续赶路,看到小鱼儿这个样子,不得不暂且停下。

“琳琅,你不要吓唬娘亲,娘亲这去给你找郎中,你在这里等娘亲。”

整个城的郎中都在忙着治瘟疫,无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人愿意跟着她去看病,她求了好久才找到一个郎中,等她带着郎中过来,乌篷船上已经不见小鱼儿的身影。

“船上那小丫头吗?她病死喽,尸首刚被收尸人扔到乱葬岗去了。”

鱼沉壁心神崩溃,失去理智,慌不择路去乱葬岗找郁娘,她以为是婆母在报复她,想要带走小鱼儿,哭着求婆母报复她就行了,何必要去害小鱼儿,小鱼儿是无辜的。

她在乱葬岗中翻了一具又一具尸体,也没有找到小鱼儿,却意外救下一位和小鱼儿年纪相仿的姑娘。

……

这似乎是对她作恶的惩罚,让她失去了她最为在乎的女儿。

她悲痛欲绝,又不得不打起精神,怀揣着恨意回到都城。

当她带着救下来的那位姑娘下马车时,宣明朗看到那姑娘,竟笑着揽住她:“我们琳琅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
她眼神微动,看向那姑娘,那姑娘也在战战兢兢看她,她阖了阖眼,给了一个眼神,姑娘立即识趣开口:“父亲。”

“诶,好琳琅,真乖巧。”

鱼沉壁看着宣明朗脸上一派慈爱的模样,心中不由浮起浓郁的嘲讽。

他这么多年未回家,竟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了……

真是可笑!

她借着守丧,成功阻止宣明朗纳妾,又大度表示不介意幼子的存在,提出将幼子记在她名下,以后算作正房嫡子,由她来教导。

宣明朗又惊又喜,见她如此行事,哪怕后来三年守丧期已过,也未再提出纳妾。

自此,宣府之中只有她一个女主人。

她这些年,一边收拾掉不安分的通房,养废嫡子,一边派人暗中去找小鱼儿,可惜石沉大海,始终找不到一点讯息。

她只得寄托于神佛,每日虔诚念经,期盼着能再看一眼小鱼儿。哪怕是亡魂也好,也想要再见一眼她的小鱼儿。

然而命运弄人,等十多年后,她再见到小鱼儿却没有认出来。

甚至她在一次次与小鱼儿的交锋中,狠狠伤害了小鱼儿,最后还亲手将小鱼儿逼得陷入疯魔。

待真相大白那一天,她才恍然明白,真正该疯魔的人是她啊。

神佛似乎怪她罪孽深重,不仅没有帮过她,还在暗中狠狠嘲讽了她一把。

原来她费尽心思要害的人竟然就是她心心念念要找的人!

“小鱼儿……小鱼儿……”

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小鱼儿,可惜小鱼儿再也不认她了。

小鱼儿要见她,也只是为了要逼她去认罪。

她知晓小鱼儿说那番话的意图,是想要让她自责、崩溃,从而认罪伏法。

只是在撩开帘帐,看到小鱼儿那张面庞后,她怎么也拒绝不了。

记忆里的小鱼儿脸蛋圆圆的,眼睛黑黑的,脸颊有着婴儿肥,总是咧开嘴呵呵笑着,像个小仙童一般,十分伶俐可爱。

可十几年过后的小鱼儿,脸蛋是尖细的,眉眼含着忧愁,神情柔顺可怜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,与以前的模样大为不同。

一想到她的小鱼儿被人折断了翅膀,受了无数折磨,才变成这般模样,她便心如刀绞,什么也做不了,只想着点头答应小鱼儿。

“对不起,小鱼儿,往后,你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
她要去赎罪,赎她这一路犯下的错。

如果不这样,她所珍惜的、所爱的还会离她而去。

在审刑司写完供词后,她又写了一封长长的信,足足有十二页纸,将这些年她的所经所历、所作所为一一告诉小鱼儿。

不奢求小鱼儿能原谅她,只希望小鱼儿能明白,娘亲没有丢弃过她,娘亲也愿意不顾性命不顾安危爱她。

她将信交出去后,见了宣明朗。

本以为撕下脸皮再相见会是歇斯底里的场景,却没想到两人见面,竟一时无言。

许久,她开口道:“皇帝要动宣家。”

“我知晓。”

“你还记不记得你为官的初衷,你说,读书考取功名为的是要给我和小鱼儿争个脸面,过上好日子,让我们不再被人肆意欺辱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宣郎,既然如此,你何必与皇帝走到撕破脸的这一步,你若还念过去的一丝旧情,那便助我们真正的女儿裴琳琅,坐稳太子妃之位!她需要一个有权势的家族,但不需要一个权倾朝野的家族!”

宣明朗张唇,手指攥着木笼,眼神定定看着她,眼中情绪翻滚,似有无数话想说。

她以为他会质问她,会骂她,却没想到他看她许久,阖了阖目,慢慢道了一句话。

“偲偲,我不知道那六年你过得这么苦。”

她来审刑司赎罪,把犯的罪都说了,供词也早已给宣明朗看过。

她笑了笑,道:“宣郎,你会让我在狱中安心的吧。”

宣明朗停顿片刻,苦涩开口:“好。”

“那我就安心去赎罪了,不要让我失望,宣郎。”这话一语双关。

宣明朗走后,她闭上眼,多年养成的习惯,还是下意识要转佛珠,颂念经文,反应过来后,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,自嘲笑了下。

佛,不渡她。

那她便去问一问,为何不渡她。

让她的命这般苦。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南廷玉站在狭窄的木门前,遮掩住身后的光线,世界像是突然暗了下去。

他道:“鱼沉壁,狱中自戕了。”

郁娘闻言怔愣住,许久,像是才找回声音,哑着嗓子道:“她怎么会突然自戕?”

“她做错的不只是一件事。”南廷玉并未多言,将手中一沓书信递给她:“这是她留给你的书信。”

郁娘垂下头,看向这沓扎好的书信:“扔了吧,不必给我看。”

晚间她入睡时,发现那沓本该被南廷玉扔掉的书信竟安好放在她的屋子中。

她坐下来,手指落到书信上面,摩挲片刻,终究没有扔掉,但也没有看,而是收拾起来放到床底下。

鱼沉壁的无奈,鱼沉壁的苦衷,亦或者来说鱼沉壁的狡辩,她现在并不想知道,她已经承受不住太多的东西,大脑像是在保护她,下意识让她不再想鱼沉壁的事。

纷纷扰扰的后续皆交给了南廷玉来处理。

因着鱼沉壁的供词,宣若薇被问罪,崔国公一家也受到惩罚,皇帝又趁势处理了几个不听话的世家,随后,颁布六部制度,分走宣丞相手中一半的权力。

波诡云谲的朝堂,由此恢复风平浪静。

这段时间,郁娘白日里忙于经营手中的药馆,闲暇时则跟在裴元清身后学习医术,日子过得充实丰富。

这日,医馆挂起打烊的招牌,她和苗苗正欲离开,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领着两个丫鬟,藏头遮尾拐进医馆中。

是沈寻梦。

上一次听到沈寻梦这个名字,还是三年前在惠娴皇后的生日宴上,得知沈寻梦嫁的那位司隶校尉刘大人娶了正妻。

不知道沈寻梦今日鬼鬼祟祟来医馆做什么……

踟蹰了下,郁娘领着苗苗过去,刚一靠近,便听到里间传来女学徒的惊呼声。

“是谁打的?怎么伤得这般严重?”

沈寻梦正欲开口说话,似是瞥见郁娘过来,她忽地攥紧身上的衣服,神经兮兮看向郁娘:“是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?”像是想到什么,她又问道,“太子带回来的那位裴姑娘也是你?”

郁娘没答话,看向她揪紧的衣襟,隐约能见到脖颈处青紫交错的伤痕。

“你受伤了。”

沈寻梦不想被郁娘看笑话,站起身,作势便要带丫鬟离开,只是走了两步,又疼的脸色发白,挪不动脚下步子,若不是有丫鬟左右扶着她,她恐怕连站都站不住。

郁娘凝着眉:“是谁伤的?”

沈寻梦忍不住转过身,瞪着郁娘:“你少在这里假惺惺,是谁伤的我你会不知道吗?若不是你授意,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为刘郎赐婚,让刘郎娶了个泼妇回来?!”她心中的怨气开了个口子后,便忍不住一股脑倾泄出来,“那泼妇进府第一件事情便是喂我吃下绝子汤,彻底断了我的后路!现在,她又仗着怀有身孕,整天耀武扬威,拿我出气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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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这一身的伤都是那泼妇连打带踹弄出来的,每次想找郎中来府中看病,都被那泼妇发火赶走,久而久之没有郎中敢过来,她只得遮遮掩掩,到外面求医,每个医馆还只敢去一次,怕被人识出身份,落下口舌。

郁娘心中猜测到刘越娶妻应是南廷玉的手笔,不过倒不知道这刘越的正妻手段竟会这般凶残。

郁娘:“你若是受不住,那便让刘大人放了你。”

“他放了我,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去到哪里?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,能有太子做你的靠山吗?说起来,你的运气总是这么好,以前进到教坊里,也能有漠彩姐姐提点你。”

大抵是回忆到往事,沈寻梦脸色有些恍惚,嘴角咧着笑,精神瞧着不太对劲。

“那个时候,我怎么讨好漠彩姐姐,她都对我爱搭不理的,反倒是对你十分热心,她帮你一起骗嬷嬷养小猫,帮你习字学艺,甚至还教你怎么点痣描妆抬高身价,好让嬷嬷重视你……”

郁娘不想与她多做纠缠,更不想回忆以前的事,正欲转身离开,又听到她喃喃说着话。

“所以,我不服,我把你偷养小猫的事情告诉了嬷嬷……哈哈哈……后来,也是我故意让那个脸上长满脓疮的知府小舅子看到漠彩姐姐的容貌,引他霸占了漠彩姐姐……”

郁娘脚步倏然顿住,一股怒火从心口腾腾涌上来,她转过身,目光狠狠瞪向沈寻梦。

其实当初在教坊,她便怀疑这两件事情与沈寻梦有关,只是一直找不到证据,没想到沈寻梦现在竟自己承认了。

“沈寻梦!”

她还未来得及发脾气,沈寻梦的两个丫鬟忙解释着话:“裴姑娘,你别生气,沈姨娘这话不可信,她在府中已经被夫人折磨得精神……”

沈寻梦推开两个丫鬟:“我精神怎么了?我精神好着呢!”她摇摇晃晃向郁娘而来,脸上挂着痴笑,只是还未靠近郁娘,便迎面被郁娘给打了一巴掌,身体扑通一下栽在地上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沈寻梦,不止漠彩姐姐不喜欢你,我也一直不喜欢你,你若不明白,那就该好好反省缘由。”

她知晓沈寻梦这人心术不正,但没有想到心肠竟会这么恶毒。

如今落得这个下场,实属咎由自取。

只是可怜了小彩狸和漠彩姐姐,因她的嫉恨而无辜丧命。

“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撂下话,郁娘便和苗苗离开,走远后,隐约听到身后传出来沈寻梦歇斯底里的哭叫声,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悔恨。

苗苗看着郁娘的脸色,犹豫道:“郁娘子,要不下次让医馆别给她看病。”

“她自己估计也没有面子来了。”

郁娘阖了阖目,压下心中怒意。

大抵是想事情想的出神,没注意周身情形,过了一会儿,眼前突然一黑,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有六个高大威猛、形似地痞

请收藏:https://m.18kanshu.cc <p class="noshow">(温馨提示:请关闭畅读或阅读模式,否则内容无法正常显示)流氓的男人围住她们。

苗苗和两个侍卫还来不及反应,便被他们直接摁住,另有三人步步逼近,将郁娘逼到角落里。

郁娘这时想跑已经来不及,便皱眉看着眼前五大三粗的男人们:“你们想做什么?”

“啧啧,小娘子你长得这么漂亮,你说我们想做什么啊?”

一刀疤男伸手要碰向郁娘的脸,郁娘冷着脸推开他的手:“不想死的话就离我远点。”天子脚下,中央大道上竟就有登徒子敢兴风作浪?!

刀疤男双手环胸,吊儿郎当笑道:“小美人性子够辣,带劲,爷喜欢哈哈哈……来,让爷亲一口……”

说着,刀疤男作势撅着嘴朝郁娘亲过来,这时,一个白色身影从天而降,身形矫健利索,直接给了这刀疤男一脚。

尔后,白色身影一把抱起郁娘,与郁娘紧紧相拥,二人的身影在半空中转了转方才落地。

莫名其妙在半空转了两圈的郁娘:“……”

南廷玉低下头,给了郁娘一个安抚的眼神,郁娘眼角细微抽了下。

其他几个流氓见状,立即朝南廷玉冲过来,南廷玉一边抱着郁娘躲避攻击,一边不忘潇洒反击,很快便将这几个地痞流氓打趴在地上,哀嚎求饶。

“好汉饶命啊……我们错了……”

“我们再也不敢了,放我们一条生路吧……”

南廷玉没理他们,望向怀中的郁娘,声音温柔道:“琳琅,你没事吧。”

郁娘摇摇头,正想让他将自己放下来,又见他对那几个地痞流氓道:“你们还不快滚!”

这几人像是有什么身体记忆,闻言,嗖的一下站起身,躬身异口同声道:“是,太子殿下。”旋即,几人一溜小跑,消失在街头。

郁娘陷入到沉默中:“……”

南廷玉意识到露馅了,心中暗暗骂着话,蠢材,真是一群蠢材,连戏都不会演!非要在最后来一句“太子殿下”!就连逃跑还跑得那么规整有序!

南廷玉讪讪笑着,放下郁娘,郁娘抬眸看他,眼神轻飘飘的:“太子殿下二十有二了,竟还如此孩子气,行事当真是有趣。”

南廷玉辩解道:“咳咳,我真不认识他们。”心中却不住吐槽,都是荀世子出的鬼主意,说什么女子最爱英雄救美戏码,只要他多救她几次,她便会心生爱意,是故,他才找了个几个看起来像地痞流氓的下人来演戏。

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,还被她暗讽了一顿。

郁娘视线从苗苗和两人侍卫心虚的脸上掠过,她一开始就意识到不对劲,按照往常遇到危险,苗苗和侍卫会下意识搬出来太子的身份威慑坏人,但今天他们仨却是被摁到一旁,安安静静,什么话也不说,想来是早就和人通好气了。

她心道了声幼稚,没再纠结这事,和苗苗在前一边走路,一边聊着话。

南廷玉就这么被晾在后面。

郁娘如今对他的态度,很平静,甚至来说是有些麻木,仿佛他做什么都激不起她的情绪。这让南廷玉心中很不是滋味,被人忽略的感觉比针锋相对更令人难受。

沉默了一瞬,他跟上去,走到长乐宫门前,听到郁娘问苗苗话。

“刚刚他们摁住你,你怀里的东西没损坏吧。”

“没呢,我抱得可紧了……”

郁娘不放心,从苗苗怀里接过锦盒,打开查看,未注意到一块玉从盒子下方滑落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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